他半弓着身子,一只手掌伸向高座。

    “太守大人,请上座。”

    他命人去后堂搬了把圈椅过来,然后坐下。

    “今日的案件审完了吗?怎的不继续下去?”

    林太守故作不知,偏头问刘大人。

    被问着的刘大人也不知道太守究竟是何意思,弱弱的开口。

    “大人,今日沈晚吟一案已经审理结束,不如移步正厅,下官好好为您接风洗尘一番,明日再议如何?”

    林太守却皱了下眉头,这让刘大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不过须臾,林太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刘大人,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怕我累着自个儿的身子,可是为人父母官,自然应当多思民生之忧,否则那就可算是失察了,不是吗?若是此事闹大了去,那岂非成了我们的罪过?”

    这一番话,不见血刃,天衣无缝,却句句都堵在了刘大人的心口上,叫他无力辩解。

    他只好沉重的附和着:“是啊。”

    “方才远远的便听见公堂里十分喧嚣,发生了何事?”

    他将惊堂木握在手心里,轻拍了一下,却激起清脆的声音。

    惊堂木清脆的声音映入众人耳畔,如同击打在人的心上。

    “回大人,方才那名男子陷害我杀人之事暴露,可是刘大人并未逼问出他背后的主谋为谁,便要急匆匆的结案,这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沈晚吟双手合在胸前,微微半蹲身子。

    “哦,确有此事?”

    声线略作起伏,不同于之前的平静。

    一旁的刘大人如坐针毡,禁不住开了口。

    “沈氏,公堂之上,你休得胡言,我···我只不过是想将该男子收押,仔细拷问。”

    沈晚吟清澈的双眸里是一片纯净之色。

    “哦,是吗?可大人起初对那名男子偏听偏信,那名男子却被查出了是受人指使才陷害于我,那大人呢?”

    轻柔的嗓音,却格外有分量。

    “你敢冤枉朝廷命官,真是大胆。”话及此处,他转头望向高座上的林太守,“太守大人,我这些年兢兢业业,是不敢做这等贪污之事的,一片纯然之心,望太守明鉴。”

    林太守此时却重重的咳了声。

    “我看你是敢得很啊。”

    话音方落,一张信封就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信封被拆开,入目的便是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自己的信。

    “三年前,刘申承办修缮修河堤一事,贪墨一千两;近些年更是为虎作伥,拿人钱财,谋财害命,罪行罄竹难书。对此,你有何要辩解?”

    信被毫不留情的将其扔向刘大人。

    他哆哆嗦嗦的捧起信,面如土色,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却诡异的笑了起来。

    “哈,是我做的又如何?可是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是朝廷逼我的。”

    “你是自作孽,有谁逼你?”

    替沈晚吟作证的那名女子,呸了他一口。

    “寻常官吏升迁,约莫三至五年一次,我尽心尽力想当好一个父母官,想施展自己的抱负,可是世道阻我。”

    “我发现最后升迁的不是我,而是那些靠着家中财富捐官的纨绔子弟。”

    “就因为这,你就选择做个贪官,助纣为虐?”

    人群里一人发问。

    刘大人摇摇头,“不止。起初我并不在意这些差距,直到俸禄越来越少,最后居然供不起家里一个生病的孩子的诊费,当时我就暗自发誓,我一定要有好多银两,后来,我变得是非不分,沦为了银两的奴隶。”

    沈晚吟默了良久,轻掀开淡粉的唇瓣。

    “其实你是心中的执念太深,才会如此。”

    刘申却神情陡然变得激动起来,眼尾泛红,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意。

    “用不着你可怜我,沈晚吟,其实我是欣赏你的,奈何你挡了某些人的路。”

    沈晚吟听出他话音里的刻意隐瞒,步子走进几分。

    “你说清楚,我挡着谁的路了?”

    刘申却眷恋的看了屋外的天空一眼,手掌无力的垂下。

    林太守见情状不对,命人去探刘申的鼻息。

    那人却摇了摇头,“大人,他已经死了。”

    对于刘申的死,在场之人都不免唏嘘。

    除了人群中的昌隆的王掌柜,见此,心底紧绷着的弦松了。

    提起脚步,想要就此湮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忽然,公堂之上跪着的那名男子却眼神瞥到了什么,蓦地大喊。

    “太守大人,人群中那逃跑之人便是指使我陷害沈姑娘的人。”

    王掌柜的心又像是被一根绳子蓦地揪了起来。

    林太守冷眉一横,大掌一挥。

    “押上来,切不可让嫌犯逃掉。”

    不过几息,膀大腰圆的王掌柜便被提溜到了公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