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跑了两条街,才终于找到了一家烛火通亮的医馆。

    沈晚吟和十七扶着程淮序摇摇晃晃走进医馆。

    “郎中,现在还看诊吗?”

    沈晚吟喘着气,问。

    那郎中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他的胡子微微翕动。

    “打烊了,不看诊了。”

    “医馆的门开着,不看诊是怎么回事!”

    十七语气忿忿。

    还要与那郎中说理时,手腕却被沈晚吟一把拉住。

    沈晚吟上前几步,将十七掩在身后。

    她语气柔和,言辞十分恳切。

    “郎中,不瞒您说,这受伤的男子是我的夫君,我们本是来金陵做些小生意的,可是竟如此倒霉,竟然遇到了山匪,山匪们将我们的财产抢劫一空,还要欺辱我,郎君为了护我,不得已与山匪打斗了起来,”话说到此处,她盈盈的金豆子夺眶而出。

    “可是我夫君,他就是个文弱之人啊,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呢,幸好这位公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和我夫君才得以逃过一劫。可是夫君却被山匪暗算,中了飞镖上的毒,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求您救救我家郎君吧。”

    那郎中也纠结了起来,最后终是松了口。

    “罢了,你将你家郎君扶到里屋里的榻上去吧。”

    这么可怜的姑娘,实在令人心疼。

    “可怜的姑娘”赶紧搀着程淮序去里屋,速度之快,似乎像是怕郎中临时反悔。

    只是程淮序身姿挺拔,太重了,她看向一侧几近石化的十七,挑了挑眉。

    “还不快来帮忙。”

    十七心底此刻犹如万匹马奔腾而过。

    这沈姑娘真是······

    智谋过人。

    他“哦”了一声,急忙去搀着程淮序。

    “这镖上的毒果然不浅啊,幸好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一个时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郎中将飞镖取出后,叹道。

    似是为了安抚沈晚吟,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啊,每日坚持敷药,加上药汤辅助,想来半个月也能恢复了。”

    沈晚吟看着那飞镖上的一大堆暗红血迹和程淮序苍白的脸庞,很是懊悔。

    怎么自己就这么鲁莽呢?

    既伤人又伤己。

    郎中写下药方子之后,便去前堂抓药,十七也跟随在他身后。

    沈晚吟看着榻前的一个小小的瓷瓶,两手微微聚在一起,轻掐了一下。

    罢了,不就是敷药吗?

    救人而已。

    她放下心中的“男女授受不亲”,轻轻呼出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她轻轻解开程淮序上身的衣袍,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衣,又轻轻拉下,只露出胸口。

    目光却忽然一滞。

    程淮序的胸口之处,除了飞镖的伤痕,还有许多道短疤,有些骇人,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并不相符。

    他究竟是何人?又有何目的?

    细腻的指尖轻轻抹上药膏,随后向他的里衣探去。

    指尖药膏冰凉,慢慢敷在男子的伤处,如同在指点江山。

    她强忍着羞哧,默不作声地重复着。

    直到敷完药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等十七再回来时,沈晚吟却站在榻前,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泥胎石塑。

    “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啊?”

    脚步越来越近,她冷不丁地抛出了这一句话。

    十七脚步一滞,默了片刻。

    “不恨。”

    “你不用骗我,我其实也知道你恨我,恨我让你家主子受了伤。”

    沈晚吟眼底如同死灰。

    “我不恨你,只是有些怨你。可是这是主子自愿要救你的,与你有何干系呢?”

    十七缓缓说着。

    “沈姑娘,主子一会儿要喝药,还是我来服侍主子吧。”

    沈晚吟却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为救我受伤,照顾他,我理所应当。”

    十七又张了张嘴。

    沈晚吟却堵住了他的话:“好了,你就别与我争了。”

    十七这才离开,离开之际,却听见女子轻声唤他。

    “喂,多谢。”你不恨我。

    十七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早些休息,明日主子也许会醒,我可不想你还没有照顾我们公子,自己倒先倒下了。”

    “吱呀”一声,门扉轻轻叩上。屋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沈晚吟看着榻前的一个小小的瓷瓶,两手微微聚在一起,轻掐了一下。

    罢了,不就是敷药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晚吟谨慎的目光看向门扉,却见老翁推门而入。

    “药已经煎好了。”

    沈晚吟接过药碗,道了声谢。

    “小心烫啊。”郎中笑眯眯地提醒着。

    药碗热气腾腾,沈晚吟接过之后,将它搁在了塌前的茶几之上。

    一只素手执着汤匙,轻轻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