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刻钟,沈晚吟将程淮序扶起身,程淮序却嘴唇泛白,失了血色,枕着她的一侧肩膀。

    沈晚吟将程淮序调整了一下,一只手揽着他,然后费力地用另一只手端起药碗。

    一只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执起汤匙,舀了一口。

    递到他的唇边,缓缓往里。

    可是药汁却溅出了大半,打湿了他的衣服。

    沈晚吟细细地喘着气。

    心底却在呓语:这人未免也太重了些。

    其实,程淮序身姿挺立,高高大大的,跟世家公子们比起来,自是纤瘦的。

    只是,沈晚吟身形纤瘦,腰盈盈不及一握。

    她自然是会觉得重的。

    她想起方才郎中“内服外敷”的叮嘱,心一横,一只手捏住了程淮序的鼻子,果然程淮序乖乖张了嘴,哼哼唧唧。

    沈晚吟正好趁此时机,将药汤一灌而入。

    然后,缓缓将他身子放平,将被子给他盖上。

    困意突如其来,她没忍住,缓缓合上了明亮的双眸。

    翌日,日光沿着并未合上的窗偷偷钻进屋内,打在沈晚吟安静的眼睫上。

    “咚咚”,叩门声响起,少女睫毛轻轻翕动,睡眼惺忪。

    “来了。”

    她推开门扉,见到檐下所立之人是十七。

    “可有何事?”

    她一眼便看出十七的欲言又止,柔着嗓音问道。

    “那个···沈府门前围了许多人,你还是暂且不要回去的好。”

    他别开脸,吞吞吐吐的。

    沈晚吟面上却无波无澜,仿佛早知此事。

    十七暗道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沈晚吟却唇角微勾,“多谢。”

    十七却有些不自在了,他岔开话题,说;“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不等她回话,便步履生风,离开。

    待他端着药碗回来时,屋内却不见了沈晚吟的踪影。

    茶几上却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簪花小楷的字迹。

    “我必须得给他们个交代,躲是躲不掉的,麻烦你照顾好你家公子。”

    他的目光看向门外,久久不能收回。

    但愿她不要再出事,免得主子又要忧心了。

    沈府面前站着十几个人,将沈府围的水泄不通。

    “大家快来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却因为沈家丢了性命,可是沈家呢,却弃之不管啊?诸位都来为我评评理啊。”

    一个中年妇女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哭诉。

    “是啊,我的哥哥也因此死了。我不管,沈家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闻此话,路人纷纷凑了过来。

    身后有人抬着担架,上面正是昨夜罹难的人们,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退避三舍。

    他们似乎想要冲进沈府,却惧于府门前的家丁手中粗壮的棍棒,只敢在口上叫嚣。

    “怎么,莫非你家小姐是胆小鬼,才迟迟不肯出来见我们?”

    沈晚吟回来时便见如此景象。

    她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神色坦然。

    “诸位误会了,我这不是来了。”

    众人目光一瞬间全定在了她的脸上,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微妙的表情。

    那妇女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说出有失理智的话,自己再装装可怜,便会占据上风。

    眼下她一来,竟全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来了?”

    沈晚吟却面色如常,走到那些遇难家丁亲属面前。

    “这位大娘和姐姐如此行事,不就是为了我解决此事。正好在场的乡亲也都在场,可以为我做个见证。”

    她缓缓从袖里掏出一张文书。

    文书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今夜若能前去,一晚的月例是半月的月例,而右下角正是那些人的鲜红的手印。

    文书在此,何愁找不到辩驳之处。

    她将文书从左到右展示给别人看,那些人顿觉自己被人戏耍了,瞪了那几人一眼,扬长而去。

    沈晚吟却面色如往昔般温和,“我承认,那些人因沈家而死,可是他们是自愿的,我可以按照文书上所写,不幸昨晚去世的人,我们沈府会给他们家眷一大笔钱,安养他们,至于造谣生事的,则只按照白纸黑字上所写,只付应付的赔偿。”

    说完话,她莲步轻移,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放于身前,缓缓鞠躬。

    “对不起,让你们失去了家人。”

    方才那年轻女子却哼了一声。

    “惺惺作态,我哪知道你这信是让我哥哥自愿按的,还是强迫按的。”

    沈晚吟双眸微微一转,看向她。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老身可以作证。”

    作者有话要说:

    程淮序:你们再磨蹭一会儿,我就真的要噶了。

    沈晚吟(不以为然):没事儿,你有男主光环,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