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门处响起了敲门声,汉斯抬头,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装着几张白纸。

    汉斯冲他点点头,指了指电话。

    助手把资料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空了的水杯,起身到饮水机旁倒水。

    汉斯慢悠悠的接起电话,脸上带着笑容:“好的……没问题……我看看,半小时后,好的,我现在过来。”

    挂上电话,汉斯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靠在椅子上对助手无奈地笑了笑:“李,准备下,我们去淮赧市公安局。”

    “好的。”李询站起身准备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教授,这是局长拿来给您的,说是一个学生的简历,希望您能考虑下。”

    “学生?”汉斯挑眉,疑惑地打开资料袋。

    拿出资料,照片上的男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瘦瘦小小,不怎么起眼,他又扫了一眼简历,发现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甚至还有过于青嫩了。

    “舒墨……”

    这时候塞进一个人的简历,含义不言而喻。汉斯忽感有些头疼。

    他沉吟一会儿,皱眉将简历塞进抽屉里,转身拿起一叠资料,那几份资料的封面写着:纪录片杀人狂。

    *********

    市局的会议室很大,刚下飞机的公安部部长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淮赧市公安局局长正在台上讲话,关于最新的案件进展进行陈述。

    “2014年10月13日,我局接到报案,报案人为103号楼的房东,说是发现有破门的迹象。之后我们便在阁楼里发现了三百七十一卷录像带,这些录像带都显示是一个杀人犯给自己录制的记录片。经过半个月的侦查,掌握了大部分的受害人的讯息,了解了那家伙的犯案动向。但是在四天前,也就是11月2日,网上发现了部分视频外泄……”

    “什么意思?你们有人泄露了案件内容?”有人提问。

    “嗯……我、我想是的。”雷局长沉吟片刻,有些结巴,面露尴尬。

    “饭桶!”部长大力拍响桌子,怒气冲冲吼道:“整整半个月过去了,就查出几个受害人,我要的是凶手,凶手人呢?什么也没查出来,案件还泄露了,你们看看报纸,刷刷网络,已经造成了社会恐慌。警界的形象全被你们毁了!”

    雷局长被几句话堵在原地,满脸涨得通红,他身侧的汉斯教授终于看不下去,站起身为他解了围,代替他站在台前。

    汉斯教授鞠了一躬后直起身子,微笑开口道:“各位,请冷静下来,听我分析下。我们所面临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凶手,而是一个具有极强反侦查能力的b态杀人狂,这就意味着我们绝不能用之前的思路来分析凶手。

    “我首先向大家提出两个疑点。第一、关于发现录像带的阁楼,我们做了非常细致的勘察,用尽各种手段,申请最先进的勘察工具仪器,找了全国最著名的痕迹专家,却依旧一无所获。第二、从房东那里了解到的,那间屋子里之前从没有过任何录像带,之前租住的人里也没有可疑人员。

    “从录像带可以看出,凶手在犯案时极度的兴奋,手法也极度的疯狂,他却没留下身份,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鉴于这两处疑点,我们相信,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由此可以推测,录像带是人为的被放置在那里的。但是……为什么?是因为想引起公众的注意吗?

    “另外,我们的调查过程中,这类影响力极大的案件采取的是封闭调查,丝毫没有透漏给媒体,我相信任何接触该案件的警务人员,出于职业操守,都不会透露任何案件细节,更何况是三段影响极其恶劣的视频。对于网上被放出的这部分视频,我猜想放出视频的人应该不是警方内部人员,而是犯人或者是案件的知情人。”

    他停下环视四周,所有人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部长紧皱的眉头稍缓。

    “还有,根据受害人的调查,失踪时间最早是1998年,距今已经过去了16年,可发现符合条件的受害人多达54人,相信还有更多的受害人并未被发现。

    “从最初的录像带里生涩的杀人手法,到后来不断升级的虐待,我相信受害人的痛苦让凶手得到了满足。凶手在16年的时间里从未出现过任何的纰漏,而证据信息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发现他的存在。同时录像带的信息表示,在三年前他就停止了犯案。

    “但是现在,各位,凶手现在极度危险。

    “别忘了他现在手上有两个人质。一个是叫做李悠然的女人,另一个就是他的孩子。在以往的案例中,这类凶手是无法正常获得人类正常感情认知的,他的情感障碍让他不会在乎亲子关系。

    “在案件整个暴露在世人眼中的时候,他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极度的亢奋,一种是极度的恐慌。这两种情况,都不是好事,因为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加速受害人的出现。”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没有线索,那你说的不都是废话!”部长皱眉微怒。

    “可能您不太懂我的意思。”汉斯表情严肃,“我的意思是,随着案件的催化,必然会产生新的受害人,这样就会有新的证据。”

    “什么意思?新的受害人?你们在开玩笑吗?”有人猛地拍了下桌面。

    “我也很抱歉,的确如此,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凶手有折磨受害人的喜好,所以受害人不会立刻死去,因此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找到凶手。”汉斯满脸无奈,遗憾地摊开双手。

    室内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气氛正凝固时候,雷局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部长面前的水瓶上,深吸一口气道:“为了更快的侦破案件,我提议,以汉斯教授作为犯罪心理顾问,成立一个特殊专案组。你们看如何?”

    他说着,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

    “组长人选有了吗?”部长撩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声问。

    “有了,是京都市刑侦支队队长容铮。”

    “容铮?就是刚破获南湖大学连环分尸案的那小子吗?”

    “是的,就是他。”

    “哈哈,那小子啊……不错,给你们权限成立特殊专案组,相关部门听从你们的调遣。好好干!”说完,部长起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他脚步一顿又转身看了雷局长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落在最后的雷局长腿有点软,满面愁苦等着汉斯教授:“汉斯,多谢你愿意过来帮忙!”

    “不用谢,我们都是老交情了。”汉斯露齿一笑,安抚地拍拍老伙计的背,“对了,那个容铮是什么人?”

    “一会儿我就带你引见,这小子可不好请,脾气挺臭,是个硬茬,你多担待下。另外,关于专案组人员,我给你所有权限,不过那个舒墨嘛……”

    “明天下午你就可以看见所有的专案组成员。”汉斯眯起眼睛,打断了对方的话。

    雷局长心底打鼓,刚刚如果没有部长那番耳提面令,他也不会硬塞这个人进去。

    屏退了旁人,亲切地拉着老汉斯回了办公室。他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茶叶,亲自倒上热水,把茶放在汉斯面前。

    “来,尝尝。这可是好茶。”雷局长笑得一脸和蔼,把茶往前推了推。

    汉斯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后回甜,久久在嘴中回绕。

    他咂巴嘴笑了:“这茶是好喝,但是,这事难啊!”

    雷局长听了也不急,靠后倚在沙发里,拍着肚子大叹了口气:“汉斯,我的乌纱帽不好戴啊。”

    汉斯不置可否地摇摇头:“言重了。”

    雷局长拍拍汉斯的肩膀,语调略带忐忑:“你今天也瞧见了,当着这么多人,被这么批了一顿……汉斯,你不了解我们这儿,政治关系错综复杂,一步错步步错。”

    汉斯的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有些松动。

    雷局长看在眼里,把茶往前递到汉斯手里:“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了,你就当帮帮我。这孩子虽然才大三,但是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是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你先让他试试,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汉斯把茶杯放下,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大家看本文的时候,如果发现一个案子破掉了,却有很多谜团没解开,不要急,往下看,emmmmm

    第3章 阁楼里的录像带(三) 特殊调查组的组建

    翌日天还没亮,舒墨便被安排进了郊区的一个铁皮大厂房,从外观看上去这厂房十分普通,就像是一个废气的工厂。在他进入工厂后,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个研究所。

    城市还没有苏醒,这里的人已经开始来去匆匆地忙碌起来。

    他被拦在了大厅,需要经过入口处的安检设施。

    这里严格得和机场安检一样,检查得十分严肃仔细,搞得他很不自在。他今早特地为了显高,穿了双厚底靴子。靴子上恰好有几颗铝钉,被要求脱下鞋换上了特殊的布鞋才能入内。

    繁杂严格的检查程序,让本来很放松的他些微紧张了。

    通过安检后,他被人领到一道门前,这一路他走得胆战心惊,不敢抬头张望,怕别人注意到他。

    毕竟,他是通过些不厚道的手段,找“后门”才得以进入调查组的。

    以他的资历,能来到这里,压根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是不是会充满鄙夷,一边暗讽一边指指点点?

    怀着这样的忐忑的心情,舒墨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一会儿尽量从容。

    很快他被带到一间通体雪白的房间,却发现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十个空座位。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前,愣了好一会儿,这里没有接待员,也没有其他的组员,刚刚做了一肚子心理建设的舒墨苦笑地摇了摇头。

    他忐忑了好半天,结果压根人不把他当一回事。

    好在舒墨也没带多大期望,心想这样也好,全程做个小透明也不错。

    他叹了口气,闲着也是闲着,无聊地打量着房间,最后注意力被不远处的一扇巨大的单向透明玻璃吸引。

    那上面贴满了各种血腥的照片 肢体残破,内脏横飞。

    像素太过模糊全是细小的颗粒,尽管舒墨不是专业人员也能认出那都是从视频截图下来的。

    大致浏览了一遍,他发现有几张照片正是四天前、公开课播放的视频里的受害人。

    每具狰狞残缺的尸体旁都贴着这些受害人平日里鲜活美丽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

    舒墨的所有注意力被集中在这个巨大的透明黑板上,他数了一下总共有54张照片。

    其中儿童只有4张,男性只有11张,剩下的都是女性,而且都属于同一类型 长发、身高一米六七左右、年纪在20-25之间。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中间。

    舒墨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照片上瘦骨嶙峋的女人面容平和,嘴角含笑,就在她不远处的刑架上的受害人,那是一个赤裸的少女,浑身脏污不堪,她脚尖绷紧,整个身子防备地躬了起来,目光恐惧地瞪视着前方。

    轻轻的,他的尾指一颤,心底有股莫名的电流穿过。

    “有什么发现吗?”不太流畅的汉语打断了他的思路。

    “您好,教授我看没人就随便看了看。”舒墨有些惊讶地回过头,语气十分恭敬。

    汉斯教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他的气质优雅,虽然年过六旬依然十分硬朗,毫无半分老态。

    他的目光上下游移,打量着舒墨全身。面前的少年带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厚厚的刘海挡住了眉毛,整个人看起来不太真切,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能打不能挑。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布鞋上。

    舒墨有些尴尬地收回脚。

    教授笑着问:“刚刚看你看得很认真,是有些想法,可以跟我谈谈吗?”

    舒墨犹豫片刻,便点点头,指着那些照片认真回答:“这些照片的顺序,是按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时间顺序来排列的吗?”

    汉斯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我很奇怪,按理来说连环杀人犯都是具有一定的模式。对于受害者他们一般都有所偏好,而我看了下大致的时间走向,前期都是孩童,中期是女性,后期却变成男性。这一点让我觉得很不合常理。”舒墨的眉头跟着的他的话一点点皱了起来,“瞧这几个男性的死法也非常奇怪,这三个都是被挖掉了眼睛,凶手似乎很怕被同性注视。但是后期死者的眼睛却没有再被挖掉,这几个男性有被性侵犯的痕迹吗?”

    汉斯的一只手扶着下巴,抿起嘴唇看起来也像是在思考男孩提出的问题:“我们找到了一些性爱视频,很遗憾没有男性的,根据他的行为及反应的心理特点,依我的推断,这个凶手是绝对的异性恋。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改变他的喜好?”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沉默地思考那些问题,他们的大脑疯狂运转,一时间各自陷入思绪,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站满了人。

    舒墨最先注意到有人瞪视的视线,回过神的他,不好意思地冲汉斯笑了笑。赶紧抱着包,走到了房间的最末尾,把自己隐藏在角落里。

    房间里不大,不一会儿就挤满了。站在最前面,穿着刑警制服的男人冲汉斯行了一个礼,从他笔直的站姿,不苟言笑的面容里可以判断这是一个强势刻板的人。

    舒墨低头恰好瞥见那人的鞋,不是皮鞋而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运动鞋的鞋后跟沾着些油渍。他想,这人看来生活上却是一个十分邋遢不拘小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