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眼神,转身朝后走,不小心撞着身后的桌子,立刻换来两大眼白。

    “你小心点。”眼白的主人瞪了他一眼,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穿着一条有些老成的连衣裙。她梳着马尾辫,一直用牙齿咬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局促不安地抖动双腿。

    那女孩故意穿得像个成年女性,舒墨心想这人应该和自己一样是还没有出入社会的学生。不过他还是不打算和对方多说,匆匆道了歉就朝后走。

    因为对方不停对周围人扫来扫去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有些自视甚高,肯定会瞧不上他一个走后门进来的。

    舒墨想到这里,有些不服气,他也是凭本事走的后门,有本事你们也走走后门看看。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尽量缩小别人对自己的注意。

    过了一小会儿,门又开了,一个男孩蹦蹦跳跳走进屋内。

    那男孩背着一个很大的电脑包,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左右,一双琥珀色大眼睛和高耸的鼻梁显示这个孩子不是华国人。不少人看向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对方,这不是小孩子游乐的地方。

    那男孩一进屋,全然不在意其他人审视的目光,大方地冲所有人露齿一笑,大大咧咧地冲教授点了个头,接着跑进房间的唯一一个空位坐下。

    那位置就在舒墨的身旁,他对舒墨友好地笑了下,带着些俏皮,露出两颗白森森的小虎牙,让舒墨心中对其平添了几份好感。

    舒墨心想,这个世界的确是个看脸的世界。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忘记你们以前的所有资历、奖状和职位,在这里你们都是一样的,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普通一员,如果现在你们想要离开可以随时离开。”

    汉斯环视了四周,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里舒墨身上,舒墨正转过身子从书包里掏笔和本,倒是个老实不多话的孩子。

    汉斯收回了目光,肃容一收,和善地笑了笑:“我想各位已经知道,现在关于连环杀人录像带的事件,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当地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后,半月时间已过,却毫无进展。因此我受命成立一个特殊案件调查组,专门来侦破这类连环杀人案件。

    “当然,我们没有独立行使办案的权利。我们只是一个辅助机构,帮助相关公安部人员办案,向侦查人员提供想法和线索。

    “不过,我们有权力可以要求协调各个部门对我们进行需要的协助,现在算是我们的第一个案例就是纪录片杀人狂案件。”

    说完他的助手便向所有人分发关于纪录片杀人狂案件的详细资料。

    “这是本案件的案卷及相关资料,警方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投入了大量的警力物力对受害人及案件进行了调查,希望你们能在一个小时内大致了解,这些资料是绝密资料。当然,如果有人不想加入本案的侦查,现在就可以立即离开。”汉斯身旁站着的青年,李询一脸严肃地环顾四周,重复了一遍汉斯的警告。

    “啊,我们进了调查组了吗?”一直惴惴不安、晃动着双腿的林潇潇,放下被啃得指甲满是缺口的手指,突然发声。没人回答,她尴尬了一秒,老实地低下头翻动资料。

    “是纪录片杀人狂的案件吗?”最开始行军礼的池剑插嘴,不过也没打算等谁回答,低头自顾自地开始翻阅资料。

    舒墨看向资料,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你是谁?舒墨看着资料夹里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手指勾上了小孩恐惧的大眼睛。

    他的大脑里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问题,你还活着吗?

    照片里的男孩一脸恐惧,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回答不了他的话,但是舒墨总觉得男孩在向他求救。

    等一个小时过去了,汉斯开始提问,要求每个人提一些自己的想法。

    “找到了嫌犯的车和住处了吗?”

    “他的车在华庭大酒店的停车场里找到。据说那辆车已经停在那里非常久了,已经找不到相关的视频资料,至于车的主人更加不知道了。而嫌犯的住处,在淮赧市并没有发现带有同样地下室的房子,我们怀疑在外省,现在范围太大,需要各位帮助缩小范围。”

    “主要的受害人分布有什么特殊的吗?”坐在前排的一直冒着寒气的男人突然发问。

    “主要分布在苏江以南的地带,跨越五个城市,主要失踪人员分布在落后的城镇村庄,因此大量的失踪并未引起当地警局的重视。我们前期开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这五个城市及乡镇并未发现类似的房屋。”说着助手李询找出地图,画出五个点,再在五个点上画了两条线。

    “我们要找一个五个城市的交叉点,每次凶犯捕捉到受害人时都是利用汽车这一交通工具。因此他必须快速地转移受害者,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认为应该是离这五个城市都非常接近的地方,这个地方能在三个小时内让凶手到达自己的藏匿地点。

    “这个地点周围空旷安静,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异样的动态,同时还可以掩饰受害人的叫声。我想周围应该有特别的掩埋尸体的地点,不会被人发现,找找有什么荒废的地,或者山林,还有靠海的地区也找找看。”有些龅牙的男人,留着八字小胡穿着一套名牌西装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米,交给你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教授突然出声。

    “好勒 ”舒墨身旁的男孩听令,快速地从背包里拿出他的电脑。

    电脑十分厚重,他打开电脑,就快速的敲击键盘。

    等他慢一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耸了耸肩:“伙计们,别这样看着我,我这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华国的信息收集并没有那么全面!”

    所有人听闻,尴尬地收回视线。被一个看起来还在读初中的小孩叫伙计,这感觉十分酸爽。

    他们讨论了很久,直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被催着去了食堂吃了一个简易餐。利用吃饭时间他们互相简短的介绍了自己。

    一直隐在小组组员里的那个冒着寒气的男人,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名字,便低头吃饭,不再说话。

    瞎聊了一会儿,舒墨有些昏昏欲睡,在他快睡着的时候,门又开了,他们被通知淮赧市局局长来了,马上要开一个特殊案件调查组动员大会。

    这个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开始每个人简短的做自我介绍,之后是乏味的训斥和激励大会。多米一直埋着脑袋敲打他的键盘,其他的声音对他毫无影响。

    舒墨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满脸的不情愿,昏昏欲睡。

    到他自我介绍时,他只是简短地说出了自己是大三在读生,底下许多人议论纷纷,好几个“后门”“资历”字眼钻入舒墨耳朵里。直到被局长大声呵斥了番,才安静下来。他顿觉尴尬,走下台后,找了个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

    被远远排斥在外的他,大概是为了解除尴尬,干脆翻看手里的成员资料简介。

    汉斯教授,早期在美国两个海岸大城市做密探,后来进入fbi的首个建立的犯罪心理行为科学部做学术法律顾问,同时做心理咨询分析。参与了许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连环杀人犯的追捕行动并且起了重要作用。

    汉斯以前写过一套书是关于海岸线连环杀手的恶性心理深层研究的书籍,现在还在舒墨的书架上,不时地他会翻阅看看。

    现在汉斯教授因为私人原因,接受华国特殊部门的邀请,作为专案组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帮助他们破获这起录像带变态杀人案件。

    他想可能更吸引他的是这个杀人犯,他可以想象汉斯教授的下一本书的封面,一个几乎占满整个书皮的摄像镜头。

    第4章 阁楼里的录像带(四)第一次出警

    容铮二十七岁,前京都市刑侦支队队长,直接被局长点名做特殊案件调查组组长,他年纪轻轻,却没人敢提出异议。

    舒墨忍不住看过去,想起来这人就是之前那个惜字如金的移动冰山。因为出色的刑侦手法和灵活的断案技巧,破获了好几起在社会上影响比较恶劣的案件,年纪轻轻已经拥有了响亮的业界名声,算是经常出现在各类新闻媒体的警界翘楚。

    不过坐在他旁边的几个女警员一边偷偷瞅着容铮,一边红着脸小声八卦。

    舒墨听了会儿,大致了解了下,容铮家世传说不凡,和国外几个著名的侦探家族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不免引人遐想。调查组能请到这位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圈中红人,想想也该是托了汉斯教授的名号。

    他仔细打量了下男人刻板的侧脸,手指轻轻地敲动椅背,嘴角不经意间,微微勾起。

    留着八字胡,笑得一脸闻和的吕傅勋年纪最大,刚满四十一岁,资历也最深。

    曾任睢宁市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研究室副主任,同时也是京都公安大学客座副教授,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

    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就是他是老先生傅一名的关门弟子,按道理来讲,他是完全可以拒绝来参与这档子吃力不讨好的破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主动申请要加入调查组。

    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池剑三十二岁,前渡口市刑警大队队长。

    全国格斗比赛男子组冠军,之前做过许多的卧底任务,特长是隐藏自己身份,被教授亲自点名,可见其优秀程度。

    气势非凡的大美女白冰二十八岁,前国际刑警。曾参与调查欧洲最大儿童色情案,身高一米八,和池剑武力值不相上下,见到池剑的时候,总是闹腾着要和他比试一场。

    多米年纪最小,年仅十六岁。不过实力却是不容小视,在不到十四岁的时候,便凭借出色的黑客技术,帮助国际刑警调查破获了欧洲最大儿童色情案。

    他也是汉斯教授的养子,有一半战斗民族的血液,精通网络技术。另外他也是门萨俱乐部成员,自称iq178。

    见他一直和白冰打打闹闹,两人应该是十分相熟,再联想下,不难判断白冰就是由他介绍加入。

    一直一边拿着本解剖书看,一边啃苹果的欧阳司命二十六岁,算是鼎鼎有名的法医怪才。

    年仅十八岁便在司法部法医研究生从事法医工作,现受聘于京都医科大客座教授,好几次局长点他的名,他都神游在外,算是个“奇人”了。

    林潇潇二十五岁和舒墨一样还是学生,不过她是京都法大的犯罪心理学博士和他一个大三学生相隔了一条深深的鸿沟。

    动员大会结束,林潇潇便冲到局长和教授的座位旁,帮着拿起桌上厚厚的资料结果落在了最后。局长和教授互相谈话走在前面,林潇潇的讨好没落到实处,两个人压根没有看见,舒墨旁边看着,都替她尴尬。

    容铮和吕傅勋在他们身侧交谈些什么,说完后几个人还笑了笑。

    一行人走到门口,舒墨正缓缓收拾资料,正抬头对上局长的笑脸,局长倒是半点不避嫌,走上前对着舒墨就是一顿嘘寒问暖,几个站在身后的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舒墨心里苦笑,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局长问什么便回答什么。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佛,舒墨才得已长舒一口气,耳边忽地一声冷哼,林潇潇用力踏着步子,脚下的皮鞋啪啪作响。

    瞧着远离的身影,舒墨站在原地,本是尴尬的表情消散了去,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柔和了下来。

    他的嘴角慢慢玩味地勾了起来,跟着喉头动了动,嘴边吐出了几声连不成音的调,跟着他脚下的步伐也轻了轻,缓缓地跟上了人群。

    *******

    深夜调查组也得不到休息,多米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最终锁定在五个城市之间的三个县城。

    调查组人员除了多米和舒墨还有教授之外,其他人都分组被派出到三个地点进行调查。作为省会的淮赧市,局长已经沟通了当地公安局,对方承诺会积极配合调查组人员的行动,绝不使任何绊子。

    舒墨作为一个半吊子,被安排跟着研究所里的警员查看录像带,现在他的手里有整整一套录像带。

    因为太多了,他采取跳跃式的办法对照着受害人及时间线大致看了他想看的。

    他手里还有半个月以前重案组进行的受害人调查报告,相关人员的口述报告。

    因为时间过于紧迫,研究所里的警员都没休息,瞪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来回扫视视频。舒墨和几个之前的当地重案组人员正在轮流观看录像带,期望能寻找到些有效信息。

    其实这些视频虽然多,但是半个月内专案组人员已经来回看了上百遍。不是专案组人员不精,而是这项工程实在十分巨大。

    涉及的五十四名受害人每个都需要上门拜访,再寻找相关信息,光是这项繁琐单调的工程都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怪不得他们。

    而现在调查组算是捡了个现成,在专案组收集整理的资料上再进行分析推理,进展自然快了许多。

    想到现在网络上对专案组的冷言冷语,舒墨不由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引起激烈的化学反应,也轮不着临时成立一个调查组来安抚人心。

    “这样效率太低,这么多录像带不知道看到多久,你有什么办法吗?”看见舒墨正在将录像带进行分类,汉斯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突然走到他身旁,带着饶有些兴趣的模样询问。

    “额,我、我想凶手到后期的作案手法已经找不到线索了。而他的第一次,一定非常生涩,我、我觉得……应该有蛛丝马迹。我刚刚把自己转换到他的角度,就在想他第一次犯案遇到了什么事情,什么刺激了他的犯案欲望。”他说着,因为紧张吐出的话语有些结巴。

    跟着,舒墨翻了下装录像带的箱子。从中找出一卷录像带,上面写着1的记号。他递给汉斯,低着头掩住自己的脸色,不敢对视。

    汉斯好笑地看了眼录像带,认同地点点头。没有接过,直接示意舒墨现在就放出来。

    “教授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您会同意我进入调查组?”舒墨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语调满是忐忑。

    “我也有一个问题,你是为什么会想来调查组?”汉斯不等他回答,又把问题抛回给他,“你既然千方百计的委托关系找到了老雷,又让老雷找到了我,那你应该对这个案件非常执着。”

    舒墨小心翼翼的按下播放键,在视频播放之前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被耳尖的汉斯捕捉到了。

    还不是老妈想要我的档案更好看一些。

    听了这话,汉斯认真打量下男孩,外表上还未脱稚气,但是却说不出来,之前总觉得男孩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现在看来是这次是他想太多了,汉斯摇摇头,苦笑了下。

    一阵电视的雪花声,打断了他们各自的思绪。

    镜头里是一个正在公园里玩沙堆的小女孩,看起来年仅5岁的样子。

    小女孩有着一头黑色的小卷发,穿着黄色的小裙子,显得十分可爱。她就坐在那里,拿着她的小铲子一点点将沙往里铲,堆成一个小山丘。

    “嘿,你一个人在这里吗?”男人冲镜头里的女孩问道。

    这个时候并没有熟悉的电子音,男人明显用的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

    “我妈妈告诉我不要跟陌生人说话。”镜头里隐隐传来稚嫩的女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