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正被四五个人架着,腹部被一推,他整个身子朝后砸去。正对着他们后面的容铮,和他离着还有些距离,然后他舞动的两手下意识找支点,恰好一抓抓着容铮的腰部。

    舒墨看着那部位,心头一紧,那里恰好是容铮伤口的位置,果然他抬头就看见容铮的脸色惨白。

    那伤口是贯穿性伤口,虽然被缝合但是这些日子容铮没闲过效果并不好,昨天重新包扎的时候,还有渗出血来。舒墨心里急死,这人手没轻没重,就着伤口一抓,伤口肯定得裂开了。

    舒墨一下就站了起来,冲过去把那人的手扒开,中年男人一下砸在地上,瞬间坐起来,瞪着舒墨。舒墨恰好扭过头,和他眼神对上,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中年男人骂骂咧咧,指着舒墨:“你他 妈……”

    脏话出了半截,忽然止住了。

    舒墨手还覆在容铮腰上,身子却半扭着,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他。

    他居高临下,目光阴狠。

    那人坐在地上浑身一哆嗦,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这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本能感觉到了恶意,这种恶意就像是生物链上低等生物对高等生物的下意识敬畏。

    他感觉心都悬在了半空,手背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这太不合常理了,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中年男人捏了捏拳头,舒墨的目光从他身边移开,冷冷地说了句:“滚。”

    舒墨没有再盯着他,中年男人如释重负地坐起身,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冷汗,冷静下来,他又觉得抹不开面子,想要在舒墨身上沾点口头便宜:“你……”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啪”的一声,中年男人的脸上感到了些粘稠的湿意,他一愣,伸手摸了下,掌心里赫然是一口浓痰。

    中年男人眼睛瞬间红了。

    “来打呀,不打你是我孙子。”胖大妈看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许久没起来,顿时有种胜利者的感觉,觉得这豆芽菜的男人果然弱不禁风,顶不上她一掌。

    中年男人本来气消了大半,胖大妈这当头一激,瞬间火冒三丈。

    几个人拉着也拉不住男人,中年男人虽然瘦小,但是常年干力气活,身上有股蛮子劲儿。他大力推搡着旁人,趁人力气松懈的一瞬间,猛地冲出去一把揪住胖大妈头发,一拳打在大妈嘴上。

    他恶狠狠地问:“说,谁他 妈是孙子!”

    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懵住了,傻愣愣地盯着他,下一秒又一拳砸在她嘴上。

    “老子今天要把你这张臭嘴 巴砸烂!”

    一拳又一拳,又快又准,全砸在大妈嘴上,大妈头发被抓扯着,躲不开,痛苦哀嚎着。

    她趁男人换手,满嘴是血地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杀 人啦,杀 人啦!”

    刚刚被这血肉横飞的几拳惊得还愣神的乘客们立刻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抓男人。在众人去拉男人的瞬间,男人又趁机用双手撑在椅背上,然后猛地一发力,对准胖大妈肚子就是一踹。

    胖大妈“哎哟”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痛得捂住肚子蜷缩着呻 吟。

    男人朝她啐了口浓痰,骂道:“你骂噻,咋不骂了呢,刚刚不是多了不得嘛,批婆娘,就晓得嘴 巴骂,没得点批本事,活求该!”

    大妈睁开眼,恶狠狠地瞪向他,跟着朝地上吐了口血唾沫,中间还夹着颗带血的牙齿。

    大妈疼得忍不住吸了口气,大声骂了句:“我 日 你麻!”

    中年男人昂着头,洋洋得意,被人拉回座位,嘴角还挂着笑,忽然,大妈大喝一声:“老娘今天跟你拼了!”随即猛地跳起来,拿起自己的鞋,对准男人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中年男人头上被砸了个血窟窿,血马上就流下来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注意力在男人身上,谁也没料到大妈来这么一手,都没来得及反应。

    “出啥事啊!”鞋子又砸了下去,血花溅起来,“我的天,别发愣,快拉住啊!不行,这样要出大事!”

    司机听见嘈杂声眯着眼睛看了眼后视镜,瞬间吓得脸色一白,差点昏死过去。

    这要是一般人打架还行,偏巧是半途他收黑钱让上车的,这种事情公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出现流血事件了,那所有责任就是他的啊。

    众人慌乱中把两人拉开,一个拉到最前面,一个按在原位,头顶还在冒血。两个人嘴上还不歇息,骂骂咧咧的,还在挣扎,大妈趁着不注意还按着男人大 腿狠狠砸了下,立刻就砸出了个坑,吓得众人脸色煞白。

    仅仅一会儿压着他们的人都汗流浃背,之前看好戏的态度只剩下心有余悸。

    好在男人手边没有可用的武器,大妈唯一的武器两豁口的高跟鞋被丢到角落里。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舒墨注意到的时候,已经闻见车内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了,容铮这时候额头上沁着汗,惨白着脸坐起来。小萝卜也吓着了,捏着包坐在原味小小的尖叫一声,坐在旁边的谷曼连忙把小萝卜抱在怀里,换坐在窗户边,让小萝卜看不着车里的景象。

    “谢谢。”舒墨感激地朝谷曼投去一眼,捂着容铮腹部的手换成抓住他要动的手:“不要乱动,你脸都白了。”

    他知道容铮这时候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但是他私心不想让容铮掺和这件事。

    容铮本身身上有伤,这闹哄哄的场景说不定要连累他。再说了,现在他们就在高速上,如果突然车内出现两个警 察,不仅不会有帮助,反而会让那本来足够激化的矛盾变得更麻烦,说不准会成为一场混战,还不如静观其变。

    容铮皱了皱眉,抬头看他,舒墨抹了下容铮的额头,汗水半干,黏在手心里,痒痒的,舒墨的声音有些沉,低声说:“乖,听我的。”

    容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车里乱糟糟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也没再动作。

    “不要担心,”舒墨呼出口气,他将包取下横在身前,“真要出事了,我会帮忙。”

    舒墨说完这句话,就感觉手心一热,他一低头,就发现容铮拉住他的手,抿紧唇,满脸的不高兴,舒墨心说,我去你也不高兴啊,他心里暖成一片,按了按手心里的容铮的手:“放心,君子动口不动手。”

    然而,舒墨再看向人群的时候,他的眼神却变得冰冷起来。

    ……

    ……

    “啊,血止不住啊!”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那人拿毛巾按着中年大叔大 腿上伤口的,很快血把毛巾浸湿了。

    车厢里浓郁的血腥味把周围的人全都吓坏了。

    男人的脸越来越苍白,眼睛要睁不睁,不停翻着白眼,看着失血过多就要不行了。

    刚刚还骂警 察的几个人脸色惨白,有人在掏手机,抖着声说:“不行,不行,不行,会死人的,会死人的,得报警啊!”

    “报什么警!”司机大吼了声,“不能报警,报警你们咋办,你们都有责任。”

    车里一下安静了。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他们打架,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我们还帮忙挡了。”

    “不能报警。”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他皱了皱眉,朝地上吐了个唾沫,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

    “妈卖批,要死去街上死去,留在这里干麻批。”

    他把车速减慢,朝边上一靠,车在紧急避险道停了下来。走上前朝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周围全是湿漉漉的毛巾衣服还有卫生纸团,眼睛里是一片怵目惊心的红。他刚刚还烦闷的心情,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从兜里掏出烟,吸了一口,想了想,似乎在权衡利害关系。

    过了半晌,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转头看向大妈:“蠢货。”

    胖大妈似乎也意识到要出人命了,现在脸吓得惨白,刷了大白漆似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冒了起来。

    她可吓坏了。

    她慌张道:“该……该咋办啊!”

    “咋办?”司机哼了声,“报警!”

    大妈眼睛瞪圆了,跪在地上忙扯住司机裤腿:“别……求求你,别报警,我、我赔钱,我有钱啊我!”

    作者有话说:注意:遇见这种情况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建议发微博短信这种方式来报警。不要一个小女孩去跟人家硬碰硬。

    ps:脏话都是川渝方言

    1(脏话,就是你屁话多。)

    2(说的就是你!)

    3(看你那软趴趴的样子)

    4两种含义:(1、我 操 你祖宗;2、我要掀了你老祖宗的棺材板。)

    5(搞不清楚的东西)

    6(今天我就站一直在这里,你碰我一下试试看!)

    第218章 地底封印的残肢(十一)大爷

    大妈说着开始扯腰间鼓囊囊的包,好几个人看着那包眼睛都直了。刚刚那一通吵闹,有不少人都从闲言碎语里猜到胖大妈是干嘛的。

    实际上,这客车里大都是外出打工仔,处在社会的底层,没什么文化,不会用电脑,也买不起高价票。在他们心里,这些票贩子实在是可恨得很,赚得那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再仔细看看这包,鼓成这副模样,怕是里面的钱不少啊。

    果然司机犹豫了下,大妈看有门,眼睛一亮,声音又大了些:“我家里还有更多钱,真的,我一个月就能赚小一万呢,干了不少年了,少说也有百八十万了!你们放心,这车上所有人都有,都有!”

    这会儿没人管男人死活了,害怕恐惧的心都捻灭,百八十万啊,车上加司机,总共也就二十五人,除开大妈和小伙,算算自己能赚多少?

    连忙有人拿出手机算了下,三万啊,相当于干一年农活的钱了。

    瞬间大伙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满眼都是钱。

    车窗开着,外面的风哗啦啦的。

    舒墨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他蹲着身子查看容铮的伤口,还好痂还好好的没出血,总算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容铮缓了口气,脸色好了很多,静静地看着舒墨专注小心的动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时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顺下舒墨吹乱的额发。

    车里有食品烟酒味,汗臭味,血腥味。

    这味道能让人心情烦躁又难受,但是舒墨感受不到,他蹲在地上,下巴靠在容铮的膝盖上,抬头看他,容铮低头看着他不说话,目光柔和,手指却冰凉得很。

    舒墨握着他的手指,叹了口气,车里乱得很,容铮不说话,顺着自己的意思,他还是能感觉到容铮绷紧的身子全是警惕。

    但是他不想让容铮趟这趟浑水,也说不上自私不自私,责任不责任的,他就纯粹不想管。他就着谷曼空出的位置坐下,手指轻轻握着容铮的手,拉着他不让他动作。

    这会儿乘客们的注意力全在大妈身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大妈还是唠唠叨叨说自己有钱,大家一起分之类的话。

    那些人听着,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是在讨论的是一个人是生还是死。

    容铮的手被舒墨握着,可是他的腿已经慢慢曲起来,然后身子往前倾就要站起来。

    舒墨皱了皱眉,看着容铮,往回拉住他的手,容铮扭头看他,想要说什么,舒墨固执地摇头,按住他的手说:“我去,你先看情况。”

    容铮也很固执,听舒墨说他上,立刻脸拉得老长,说什么不同意。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不行!”谷曼把小萝卜放下,自己独自站起身来,她两只拳头握得死死地,声音发着颤。

    她拼尽了全力才鼓起勇气,要在汹涌的大海里翻起自己小小的浪花。

    然而这浪花太不起眼,很快被大海湮灭。众人专心致志听着大妈的声音,压根听不见她的话。

    谷曼不死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来的勇气,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不能要钱!!”

    终于有人听见了,几个人听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盯着她看。

    “为什么?”谷曼身旁不动声色的舒墨忽然笑了笑,微微一仰头,看向她,“为什么不能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