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示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方才搜罗到的所有证据,都显示王亮收集的案件并不简单。可从容铮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王亮的妄想罢了。

    他这个想法和先前舒墨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舒墨认为制造杀*人犯又飞快放弃掉,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完全赔本的买卖。

    而容铮倾向于这全部都是巧合,有一群没被发现的杀*人犯,而不是有个能制造杀*人犯的连环杀手。

    毕竟把普通人制造成杀*人犯,这光是听起来就惊世骇俗,还很容易造成恐慌。

    那些被选中的普通人,职业从学生到各行各业,作案前也没有丝毫异样。谁都可以成为凶手,换句话来说,任何人都可能遭受意外。

    他们没有策划,天气降温就烧煤炭,跳水就把水抽干,趁你下楼梯在背后突然推一把,全都没有固定形式,让人防不胜防,说不定哪次外出聚会就会走上黄泉路。

    这完全是一群隐藏在大众之中的意外杀手,简直让人细思极恐,心底阵阵发寒,那些亲切的亲朋好友,也瞬间变得面目狰狞。

    “要是时间早点,人多的时候出现,我都不会意外。那段时间我都不想经营了,每天上线的人不到五十人,帖子最多的就是问 怎么没人,管理死了吗?可视频出现,网站瞬间起死回生,甚至人流量也达到最高峰。还有很多人还怀疑,那视频是我找人拍的。你们懂我的意思吗?他在很早就注意到我了,发现我想放弃,就发出那段视频,不然他干嘛那样做,挽救网站,做慈善吗?”

    说到这里,王亮喘了口气,实在忍受不住,找容铮要了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大口,伸手揉着发红的眼睛:“我想放弃并不是冲动,只是突然发现,世界太大了,网站也太多了,像我这种所谓的自由匿名论坛也太多了。一个十几年都没暴露过自己的杀手,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跑到一个不知底细,才出来半年的陌生网站,万一我是警察呢?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

    “他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做网站的目的。”容铮沉声说,“看来十几年始终如一的作案终于让他感到麻木,这时候你出现了,引起他的注意。”

    “他太自信了,也是,做了那么多案子还逍遥法外,自认为没人能抓到他,我的出现,不过是他想找些刺激罢了。”王亮仰头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从那次以后,网站就彻底变了,上传的视频越来越暴力,意外越来越可怕,直到有一次,有人发了一段在恶作剧时把人意外溺死的视频后,我下定决心把网站关闭……”

    “为什么不报警?”一直在旁沉默抽烟的周鹏,胸腔里愤怒和焦躁滚了一个来回,终于忍无可忍问出了这句话。他狠狠地瞪着王亮,像是要咬碎他硬挺的脊梁骨,磨着牙齿说:“在他发第一段视频的时候,你就该报警!你就光想着要和警察斗个高下,没想过别人的命也是命!王亮,我瞧不起你!”

    “我以为自己能抓到他,”王亮摇头,这时候他也不想辩解,声音在牙齿间滚了一圈,哑声说,“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以为能赢他,可以抓住他。他作案都有周期,选中一个人需要时间去洗脑,有时候还会失败,我就想,还有时间,我能在他下次作案前抓住他……谁知道……他先找到了我。”

    容铮忍不住皱了眉:“他做了什么?”

    “他威胁我,”王亮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他给我发了邮件,如果不按照他要求的做,他就毁了我。我建立的网站出了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警察,还鬼迷心窍掩盖下来,如果暴露出去,不仅要坐牢,律师资格证都会被吊销。”

    王亮眼球裹满了血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一闭眼:“我后悔了,我不该招惹他,他发出第一段视频就该报警,可……可我不做律师还能做什么,我实在害怕身败名裂……”

    “王律师,威胁信你收得不少了,怎么会因为这种小小的威胁就失了分寸?甚至在刚才,还想要跳楼。”舒墨安静地闭着眼,盘腿坐在松软的沙发上,一度让人以为他要睡着了,结果他突然睁开眼,冷不丁插嘴问了这句话。

    “跳楼?你要自杀?”屋子里的人都诧异地看向王亮,觉得以王亮的为人品行,没脸没皮,自负到进法院就觉得进自己家,一切歪理邪说只要他说就是对的,简直就是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会自杀呢?实在不可思议。

    容铮本来还想问些什么,此时听见舒墨说话,便闭上了嘴,其余人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感觉舒墨知道了点什么,都缓缓地安静下来。

    闹哄哄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一下又一下提醒王亮所有人还在。一直滔滔不绝的王亮眉头轻轻一皱,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舒墨安静地端详着他,双手撑着下巴,轻声说:“做刑辩律师招惹的不仅仅是警察,检*察官……还有那些你辩护过的罪犯,他们都把最大的秘密交给你,那些人穷凶极恶,因为你逃脱法律制裁,对你感恩戴德。另一方面,他们又毫无底线,一但知道自己的秘密被透露,必然第一时间想到你。其实,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对不对?”

    王亮越发沉默,手指几乎抠进了扶手里。

    “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结婚生子,因为你一直在恐慌,生怕不小心哪天家破人亡。在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没有悲伤,反而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你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开始你的计划,对不对?”舒墨轻声问。

    王亮深吸一口气,还是一声不吭,低下头躲避着舒墨紧追不放的目光。

    “案卷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发生在全国各地,光是得到一份资料都要花好几个月的时间,更何况要找当时的知情*人进行调查,短的花两三个月,长的可能要一两年,你不可能突然一时兴起,时间根本不够,说明很早就在查……”舒墨叹了口气,“王亮,这个时候就不要隐瞒了,你斗不过他,否则不会绝望到想要自杀。那个意外死亡的人是谁?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亲人?”

    “都不是……”王亮紧紧地闭上眼,又缓缓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虚空一处,沉默良久,在所有人以为他要闭口不答的时候,又忽然呓语似的开了口,“那时候我才十五岁,父母把我看得很重,三代独苗,要求我必须门门第一,我被压得喘不过气,一度想要反抗,可没能成功,我记忆里身上随时带伤,那种对挨打的恐惧一直跟到现在,以致于我看见扫帚拖把一类的东西,都会产生应激反应。”

    难怪王亮裤子上从不系皮带,那不是迷信法庭必胜的怪癖,而是童年时期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棍棒底下出孝子,孩子不听话得打,考试没考好得打,没有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皮带棍子的恶意。然而更可怕的不是棍棒,而是父母施加在孩子身上的欲*望,和不肯放手的控制欲。

    孩子的心灵不是不强大,是大人们在他们的背上不停地放下一块砖,那一小块砖越来越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迈不开腿,越来越绝望。

    可父母觉得我都是为了你好。

    放弃了工作,在学校旁租房,每天给你做饭三餐,花大把的钱请私教上培训班,孩子们怎么能埋怨呢?

    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没有比我们更好的,比我们更爱孩子的父母了!我们只是不想你走弯路,想让你未来过的更好!

    王亮就是生活在这种高压下的家庭,睁眼是学习,闭眼是学习,没有朋友,因为交朋友就要玩,玩就会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要挨打。

    终于有一天,王亮忍无可忍,他离家出走顺着火车轨道一直朝南走,这次出走了一天一*夜,父母都疯了,又是报警又是电视台发失踪讯息,很快有人认出来他,王亮回到家,以为父母会吸取教训,结果换来更激烈的殴打,警察就在旁边站着,秉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传统,劝了几句就走了。

    王亮绝望痛哭,死活不肯认错,被打得越发狠了,父亲打得手臂发酸,一不小心一棍打在他的嘴上,瞬间血就下来了,这下看热闹的邻居们终于知道再打下去不成了,立刻七手八脚地冲上来阻拦,趁着这混乱的空隙,王亮又爬起来跑了。

    这时候的王亮非常绝望,巨大的痛苦,他想到了死。他觉得自己实在活不下去了,不知不觉间他走进了一间写字楼。他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机械地迈着步子,顺着楼梯朝上慢慢爬。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来到屋顶。

    那天也是像今天的天台一样,风格外的大,生锈的钢架被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还有天井里不断传出像女人哭声的嚎叫,异常的诡异。单薄瘦小的孩子一身伤痕,半凝固粘稠的血从嘴上一直到脖子,再到领口,黑暗里像个刚吸完人血的小怪物。

    弱不禁风的他几乎要被风吹起来,他神情恍惚地爬到了天台的钢架上,呆呆地坐在冰冷的钢铁上面。

    四周都是血腥味,他不知道那个味道是身上发出的,还是生锈的铁器冒出来的。也许……那就是死亡的味道。

    他大脑一片空白,从屋顶朝下看,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只是巨大的解脱感涌了上来。他睁大眼睛,举起了双手,缓慢地从钢架上站起来……

    这时,“哐当”一声,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第545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诅咒

    那是个中年男人,像是喝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也没有察觉到天台上还有另一个人,直冲冲地从大门走到了天台边缘。

    风太大了,手脚不灵光的中年男人被吹得摇摇欲坠,他呆呆地抓住铁围墙,试图翻过去。

    可他太笨拙了,圆滚滚的啤酒肚和不协调的肢体丝毫不听使唤。他像个快被淘汰的木偶,用僵硬的脑袋一下一下,企图撞开那挡着去路的围墙。

    男孩悄悄从钢架后露出一只眼,看着中年男人滑稽的动作。中年男人执着地攀爬着,黑暗里有斑斑点点的光在他脸上闪烁。

    男孩以为那是汗水,直到听到一声饱含悲呛的哽咽,男孩才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大叔在号啕大哭。

    在这同样的月色,有个成年人和他在深渊的边缘不期而遇,内心都充满了绝望。他们像两只困兽,被笼子似的铁围墙困住。

    脚下是热闹非凡的商业区,不远处的灯光流转艳丽,可他们却觉得格外的孤独。没有比那一*夜更冰冷的晚上了,想干脆地结束生命,不愿意在这地狱般的人间多呆上一分钟。语希 。

    “嘎吱”一声,男孩不小心晃动了身下的钢架,中年男人动作一滞,猛地从醉意中惊醒,他抬起头,和男孩对视在了一起。

    男孩满嘴都是血,缓缓地从钢架上站起来。中年男人像是怕惊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朝他挪步,嗓音颤*抖地问:“你是吸血鬼吗?”

    不等男孩回答,中年男人眼睛灼热地烧了起来,像是在绝望的深渊中抓住了救命绳子,虔诚地趴跪在地上,哀求道:“救救我的女儿,我什么都给你!”

    他的小女儿长相一般,甚至有些丑陋,嘴唇厚而大,眼睛却像永远睁不开的缝,没有鼻梁,只有两个出气的孔突兀地出现在黄黄的脸上。

    智商好像也追不上同龄人,经常在上课时露出懵懂的表情,那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显得蠢笨无知。尤其是她笑的时候,咧开嘴露出牙缝过宽的门牙,更是丑陋的不堪入目。

    学校的学生们觉得她丑得像个怪物,总是“青蛙”“青蛙”的叫她,她手足无措想露出个讨好的笑,谁知换来更鄙夷的嘲讽。

    她常常委屈地问爸爸:“同学们说我是弱智,可我只是有点笨,反应慢一些,不是傻子……爸爸,我能不能不去学校?”

    和所有的家长一样,他们觉得孩子就该去学校,有矛盾让老师帮忙调解。

    至于那些惹事的学生,不要理睬他们就好了,在学校只管好好学习,拿成绩分高下。

    孩子越来越沉默,成绩不见起色,还开始偷家里的钱去买化妆品、裙子……

    中年男人怒不可遏,觉得孩子不学好,他狠狠地打了女儿,用不堪入目的话语辱骂她,口不择言说她小小年纪学化妆,是想做妓*女吗?

    他气得头晕,拽着她的衣领,把人从教室拖到了大门口,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发出起哄的叫声,龇牙咧嘴做着鬼脸,尾随着他们走了一路,直到上了车,还围在一起在车后怪声怪气地高声喊 “青蛙被打啦!”“青蛙哭啦哭啦!”。

    中年男人坐在车里,还在粗喘着怒气大骂 你为什么不学好,我每天那么累,没日没夜的工作应酬,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怒气冲冲发动汽车,旁边工地上的运渣车也从对面开过来,背后学生们还在疯狂大喊,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吵闹得让人喘不过气,就在他抓狂地按喇叭的时候,女孩突然推开车门,猛地窜上了公路,同时对面的运渣车飞驰地开过来……

    他就坐在车里,睁大了眼睛,四周的噪音全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许多人惊慌失措地疯狂奔跑,运渣车司机慌张又惊恐地下车,喋喋不休地辩解着:“是她突然冲出来的,是她突然冲出来的!”

    浓烈的血腥味涌了上来,而他一动也不能动,四肢仿佛僵住了,眼前的一切全成了分崩离析的色彩。他目光模糊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脑海里白茫茫一片。他茫然地想,出什么事了?

    谁死了吗?

    “他去学校,讨要说法,可女儿是和他出去遇害的,很多人目击他打骂孩子,说他不要脸要碰瓷学校。最后警方给出事故报告,说孩子不堪忍受他的打骂,弃车自杀,司机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所有人都在责怪他害死了自己的女儿,他十分内疚,那晚也不想活了,爬上楼顶想要自杀,没想到撞见了同样想自杀的我。”

    十几年过去了,王亮的记忆早就模糊,却格外记得两人相遇的那一幕。阴森森的天台上他们遇见了不同立场的彼此,又仿佛互救般跳出了深渊,却没想到进入了另一个不断循环的地狱。

    “从那以后,我和他成了朋友,在家里喘不过气的时候,就会去他家休息。他学识很渊博,和他聊天很有意思。可能他也觉得孤独,把我当做了半个儿子,非常欢迎我去他家,甚至还给我家里的备用钥匙。

    “有段时间他情绪很差,每次我去他家,都能看见空着的烟盒和酒瓶。我想找他问问,可他要不沉默,要不就干脆遇不见他。就在我以为他又陷入对女儿的死内疚的时候,他却又突然恢复,不仅红光满面,带着肉眼可见喜悦,还拉着我出去吃饭,带我去打游戏……是我太小了,根本没有意识到,他那些行为反常到了极点。”

    说到这里,王亮顿了顿,朝容铮笑了一下,伸出两根食指晃了晃:“能再给我根烟吗?”

    笑容未及眼底,王亮只是扯开嘴角,礼貌地意思了下。其实他压根不想笑,只是多年来求人办事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下意识地露出个笑来。

    容铮直接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拿出来,放在桌上,示意他随意。

    “谢谢,”王亮接过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用手掌使劲揉搓了两边突突直跳的额角,把升腾起来的疲惫和焦躁略微压了下去,才接着说:“因为两次离家出走,我和父母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所以偶尔会去他家里小住。他家我都可以随意进出,除了杂物室,那里是常年上锁的。他不是天天在家,知道我的情况,专门在客厅安置了一张小床,床正好就对着杂物室的门。

    “那天我睡到半夜,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就像十几个玻璃瓶被同时砸在地上,我被吓了一跳,睁开眼就看见他突然从杂物室跑出来。他脸上的表情很狰狞,手上缠了一团卫生纸,不停有血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闭上眼,就听见他走到我身前,还特意停顿了下,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心里有种隐隐的直觉,一旦我不小心动了,就会遭遇很可怕的事情。我拼命忍着,动员了全身的神经,可能他觉得一个小孩应该没能力装睡,在反复确认我还在睡后,才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出去了。”

    那时候的王亮就对刑法类的书籍特别感兴趣,偶然撞见了这一幕,就觉得事情有蹊跷。本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好奇心格外重,因此想要一探究竟。

    当时他只是觉得男人有事瞒着他,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危险,所以他内心充满了紧张,却并不感到害怕。

    “我先是爬起来去窗边看,发现他的车开走了,确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转身去了杂物间。和我想的没错,当时他走的太匆忙,没来得及锁门,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结果发现那个房间,全是照片。”

    王亮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盖住眼睛:“那种场面太可怕了,到处都是照片 桌上,墙上,甚至还有很多挂在半空中……黑暗里给你的感觉,就像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我吓得不知所措,全身血液一下涌到头上,‘嗡’的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赶紧打开了灯,可一打开,我整个人吓得僵在了门口,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他女儿的全身照,乍一看见,以为他女儿又活了过来。他女儿本来就不好看,被印成等人高的照片,就像鬼一样。我惊出了一身冷汗,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去找水,结果发现地上打碎的玻璃瓶,还有一张被水打湿的报纸。报纸上右下角写‘玩过头!十三名学生鬼屋聚会,意外触电身亡,无人生还。’

    “这条新闻被他特地圈了起来。我觉得莫名其妙,一抬头就看见墙上,除了他女儿照片,还贴着很多陌生面孔的大头照,其中还有不少张被打了红色的叉。不知道怎么,我忽然想起那条新闻,鬼使神差地去数,正好就十三个人。”

    王亮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疲惫不堪地闭上眼,沉声说:“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惊慌失措,更何况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我吓得赶紧跑回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裹紧自己,其实我并不觉得那是他杀死的,毕竟报纸上写清楚了意外,可那种埋藏在温和表皮下阴森森的恨意,让我毛骨悚然。但我很快发现,这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再大的巧合,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意外,而且恰好都是他照片里那些人呢?”

    舒墨看向他:“所以你私下做了调查。”

    “差不多,”王亮说,“我去问那学校的学生,据说私底下流传一则关于诅咒的传言,说是他女儿当时自杀的时候施下的诅咒,只要是生前欺负过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舒墨忍不住问:“传言出现在第一次意外之后?”

    “不是。”王亮摇摇头,“恰恰相反,传言先出来,才出了第一次意外。据说,那些学生不信传言,还放出话说‘那丑八怪生前就怕他们,死后也不敢嚣张。’然后约了十三个人,去了一栋烂尾楼说是要请笔仙,让笔仙把‘丑八怪’的鬼魂打散,结果他们点蜡烛不小心把消防的洒水器打开,正好有根电线掉下来,就把他们全部电死了。”

    第546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一)背叛(修)

    九零年代初期,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接受讯息大多靠报纸,或者茶余饭后的口口相传,传播程度应该相当受限,可关于诅咒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更令人恐慌的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诅咒成真,学校里的意外事故居然不断增加,还都围绕当时女孩就读的班级 高一 四班。

    “当时死了不少人,”王亮捂着眼睛,低声说,“最后一次,是发生车祸。那次学校组织了个参观本地牧场的活动,司机中午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没人注意,结果车开过桥的时候,司机突然精神恍惚,不小心把车开到隔壁道,正好迎面开来辆小汽车,他赶紧一盘子把车打偏,结果打错了方向,直接撞开护栏,掉进了江里……三十四个人,包括两个老师,全都没能活下来。”

    老一辈的人对这案子或多或少有印象,三十四人,无一生还,不仅学校被问责,就连市里的官员也受到牵连。等人们回过神把所有意外联系在一起,发现高一四班的学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三个幸免于难,还惶*惶不可终日,总是产生幻听幻视,疑神疑鬼,据说那会儿他们总能看见死去的同学,还冲他们喊 “一个班的人,就差你们了”。时间久了,自然精神崩溃,很快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怎么没印象,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我才几岁,也不至于连个印象也没有啊。”周鹏绞尽脑汁回忆一番,也没能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他冲王亮不客气地开了声,“王亮,你该不是为了减轻刑罚,临时编了个灵异故事,这是唬谁呢?”

    “你那时候才多大,五六岁?穿开裆裤的小屁孩一个,连成年人都不怎么清楚的事情,你又怎么可能知道。”王亮情绪低落半晌,忽然撞上这么个没文化乱开腔的二货,顿时忍不住生气,再开口话里带上了几分尖锐的指责,说完又本着不和傻*逼一般见识的职业素养,强压下一肚子脏话,飞快收拢怒气,换上一脸的沉重。

    他低声说:“那时候讯息可一点不发达,加上这事情的确挺邪性,一个班的人接二连三出意外,不是死就是疯,就算是无神论,撞见这种事也会疑神疑鬼。总不能开广播直接提醒广大群众,小心某某高校,里面真有个索命的恶鬼。那几千名学生还上不上课,学校还开不开?家长的情绪要怎么安抚?说不准最后还要引起恐慌,谁来负责?”

    周鹏忽然想起工厂里的发现,还有那些执迷不悟的家长和语焉不详的学校,眉头紧紧一皱。

    “不仅仅是学生家长,还牵涉到整个社会安定,这里面涉及的问题太多,可能出于这方面考虑,各方都选择主动封了口。没有如今发达的网络通讯,本地媒体也没敢报道,整件事就被各部门默契地掩盖了过去,到如今就连档案里都找不着。老一辈的说起来只当是离奇的都市传说,不过还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验证,当时出事的班级是高一四班,有人说‘一四’谐音‘要死’,很不吉利,于是这所学校干脆取消了这个班级。”

    不仅如此,一个学校里接二连三出意外,都快死了六十人,光听起来就骇人听闻。学校根本负不下那么大的责任,问责下来,省市领导都跑不了。尤其是这些意外牵扯到校园暴力这个敏*感社会话题,还有鬼鬼神神的诅咒,非常容易造成恐慌,说不定整个城市形象都要受到影响。作为沿海靠投资海运发展起的城市,这种消息相当于丑闻,更不能大范围的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