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段时间国有企业公改私,出现大批的下岗工人,社会矛盾极其严重,每天都有上百人在政府门前静坐,要不就聚集在火车站前闹着上访。

    就这样,关系牵扯越多,案子就越难办,于是经过一系列考量,所有部门选择了集体沉默,把这些事故定性为意外,飞快地盖章定论。

    至于学生家长们,肯定也恐慌。可那时候一个市里就那么几所高级学校,退学简单转学难。能怎么办,也只能当做那是封建迷信,谁提就跟谁急。仿佛只要装作不知道,就什么事都没发生。

    “据说自从取消高一四班后,这个学校再也没出事,那些传闻也就随之销声匿迹了。”

    “所以,”容铮努力消化整件事,把心中的难以置信强压下去,语气认真地问,“这些意外事故并不是真正意外,而是那个女孩父亲为了报仇,将谋杀伪装成了意外。但他是怎么做到的?当时警方难道没有怀疑过他吗?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学生,”王亮无可奈何地摇头,“不像现在,和所有未成年人一样,会害怕恐惧。而且我和他相处时间不多,他整天在外忙,偶尔和我吃顿饭,从不主动聊自己的事,我也不是他的共犯,想也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他作案细节。如果不是撞见那屋子里的照片有蹊跷,我也根本不会怀疑他。”

    王亮顿了顿,心情复杂地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抹了下眼睛,再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暗含悲伤的沙哑:“你没有见过他,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坏人。大多数时候慈眉善目,相处起来也很贴心,出事后,他就像是沉浸在悲伤无法自拔的无能中年人,没人能联想到他敢杀*人。那时候他的确是最显眼的嫌疑人,警察自然调查过他,甚至还跟踪过他,可他有不在场证明,怎么查都是一张白纸,非常坦坦荡荡。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怀疑,却不敢报警。毕竟只是几张照片,根本算不得证据,反而会让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不对吧。”舒墨目光一闪,轻轻皱起了眉,“如果你真的害怕他,就不会在发现杂物室的秘密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家跑。说不定你心里当时也赞同他的复仇,觉得那些死的人是罪有应得,反正警察没怀疑,就干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吧。”王亮并不否认,身体朝后一靠,目光微微闪动,“二十多年了,到底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想法,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而且那些死的人的确很恶劣,你们可能很少大接触校园暴力的案子,那些学生毫无底线,欺负一个人并不因为对方有错,压根不需要理由。也许因为你说话结巴,也许你成绩好或者差,也许你长得好看或者丑陋,或许干脆是看你不顺眼……”

    周鹏欲言又止,沉默地咬紧下唇。

    “反正没有统一标准,只要你被盯上了,在学校里的日子就会像末日一样。没有老师家长能管得了,一个孩子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学校度过,对于他们来说,那里就是整个世界,所有活动包括学习都需要集体行动,没有一个人能独身在外。所以我总忍不住想,那个女孩自杀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绝望,居然会认为比起死亡,读书要更可怕。当时我和他有一些同仇敌忾,但也的确恐慌过。我对他曾经既同情又害怕,这种感情很复杂,不是亲身体会,你们很难明白。”

    舒墨眼睛轻轻一眨,忽然从王亮的身上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那些曾经无法摆脱又抑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感同身受,让他下意识收敛了一身尖锐的毛刺,换了更轻柔的语气说:“即使他杀了很多人,但他对你始终是带有善意的。”

    这句话好似戳破了王亮本来坚*硬的甲壳,他浑身轻轻一颤,眼睛突兀地红了,那些深埋脑海的记忆曾经一分为二,大部分时间他只顾着恐惧和仿徨,却忘记另一半更浓厚的温情和爱护。

    在痛苦不堪的少年时代,有这么个人曾牵着他遍体鳞伤的手,为他扫除荆棘,给他铺出一条柔*软温暖的路。

    周鹏见他一脸难忍的痛苦和怀念,忍不出提问:“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对我来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他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把仅剩的善意都给了我,在他家,我会感觉安全,快乐,温暖……”

    周鹏:“那为什么他后来会成为你的阴影?”

    王亮沉默地闭上嘴,声音停在唇齿之间来回滚了几次,他才犹豫地开口,略带干涩地说:“因为……”

    “因为他越过了界,”舒墨柔声打断他,看他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悲怆,“他想杀掉你生命中重要的另一些人,譬如……你的父母。”

    当有人用轻柔的声音将残忍的事实缓缓道出,并不会让对方感到轻松,反而会更难受,更加难以释怀。

    王亮沉默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抽着手里的烟,似乎在琢磨词句,又似乎难以启齿,仿佛提起那段往事,便是一种侮*辱,是对他真实付出的情感莫大的侮*辱。

    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对方还保护了弱小的他 救下了差点放弃生命的自己,他们约定要一起活下去,随后把他带回了家,成为他的避风港,他偶尔还会想起,当他那宽大厚实的手握住自己时候的感觉。

    那瞬间带来的巨大的温暖,像干裂的黄土地里涌出温暖的温泉,王亮对他是感激的,而且认真地实践他们之间的约定,努力又认真地活下去。

    对王亮来说,那是亦父亦友的存在,所以在发觉对方犯下大错后,第一时间并不是举报揭发,而是选择了沉默地掩盖,仿佛只要假装一无所知,就能继续过着从前的日子。

    但人的手一旦沾上血,就会永远变成怪物。尤其是以复仇正义为名的杀*戮,凶手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正当的制裁,把杀*人逐渐正义化 先是杀自己的仇人,再帮亲朋好友铲除异己,最后替天行道,开始滥杀无辜。古往今来,结局大多如此。

    “那些人都死后,我以为他会像和我约定的一样,好好活下去。谁知道,不久后,我在他的杂物间里发现了新的照片,就是我的父母。”王亮双手握在一起,手背爆出青筋,深吸了口气,沉声说,“自从车祸事故发生后,他就开始对我父母做起了调查,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询问我关于他们的信息。那时候我根本想不到他会杀我父母,像往常一样和他抱怨家里的事情,有时候气急了还说,‘要是他们能消失就好了’。本来只是没过脑子说的气话,没想到他竟然当了真。”

    “然后呢?”容铮追问,“你做了什么?”

    第547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一)背叛(新增)

    “自然是告诉了警察。”王亮狠狠地擦了下眼角,哽咽着说,“警察本来就一直怀疑他,根本不需要我提供证据,就无条件信任我。报案后,我和警察一起去了他家,我还记得那时候他的表情,他很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不敢看他,总觉得心虚,之后就一直回避他的目光,躲在警察身后给他们指了杂物室,说里面有证据。期间他一声不吭,也没想要逃,还很从容地拿出钥匙问,‘只需要看杂物室吗?要不要看看其他房间,对了,我在郊区还有栋别墅,需要一起调查吗?’。我当时一听,就知道坏了。果然,杂物室里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里面堆满了箱子。箱子上还有灰,看起来像放了很久。”

    “有灰?”容铮一侧头,“你最后一次进杂物室是什么时候?”

    “就是前一天,”王亮使劲揉搓了一把脸,露出惶*恐的神情,“我当时看完就吓死了,赶紧跑去报警,警察申请搜查证花了一些时间,但不超过五个小时,谁能想到他居然动作那么快,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怀疑的我……”

    “他早就在监视你了,”舒墨轻轻往后一靠,了然地说,“要我是他,根本不会让一个孩子在有证据的房间单独待着。而且他在郊区还有别墅了,比起人口密集,还有你随时可上门的公寓,郊区的别墅不是应该更安全吗?”

    王亮一愣,结巴起来:“怎么、怎么会……”

    “那晚上推倒玻璃瓶恐怕也是他故意的吧。”舒墨抿了下干燥的嘴唇,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冲王亮看过去,“那么大的噪音,正常人惊醒后都会迷迷糊糊问一句怎么了,只有你反常睡得死沉,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王亮被这轻描谈写的一句,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上的血色也霎时褪尽:“那我父母的照片,难道……”

    “等等。”容铮头疼地捏了下鼻梁,对舒墨见缝插针地歪话题弄得很无奈,觉得整件事要这样说下去一晚上未必能说完,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里,用水堵住了他的嘴,问王亮,“警察没能抓住他,你也暴露了,但这二十多年来,你活的依旧好好的,你父母也是前几年才因病去世,说明他放过你们了,可你为什么又要私下收集这些案子?这些案子难道你认为是他做的?既然这样,你干嘛不报警?还想到了建立网站吸引对方?刚刚舒墨还说,你想要自杀,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本该死了。”王亮一脸的沉重,“我举报他后,没多久,就听说他自杀的消息。他把车从悬崖上开进了海里,还在家里留了封遗书。大致意思是女儿死了,他也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思。

    “我也曾经一度觉得他是真死了,那之后我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我努力学习考到了外省,毕业后就在当地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实习生,本来一切按部就班,我能和普通人一样劳碌半辈子,娶妻生子平淡一生,结果没想到,居然让我遇见了那起诡异的宿舍屠杀案。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无论是凶手杨志他的杀*人手法还是里面隐隐透出的仪式感,都让我非常不安,甚至不安到无法睡觉的程度。于是我去找了负责为杨志辩护的同事,他告诉我杨志好像疯了,被抓回来后就神神叨叨,总是在不停说,有个声音叫他杀*人,一开始警察挺重视,还特地找了罪犯画像师,结果画出来发现是个早就死的人……”

    多米头皮一阵发麻:“是那个中年人?”

    王亮摇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是他的女儿,那个自杀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51整章修改

    第548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五十二)质疑

    “什么?”周鹏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死人怎么杀*人?”

    然而不等王亮开口,周鹏又被自己一句话惊得毛骨悚然,激起了胳膊上一串鸡皮疙瘩,硬是吞了好几口唾沫,才把心里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压下去,一伸手指着王亮:“我去,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是个鬼故事,我们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人民警察,那可只能和活人斗,要是鬼,那请赶紧改道,去山里找道士和尚。”

    “不是,”王亮沉沉地一摇头,“当时他女儿被运渣车卷进轮子,身体碾成好几块,死的不能再死了,反而是他……车掉进海里后,没有找到尸体……”

    容铮瞳孔一缩,猛然间想起死而复生的陆阳来。

    陆阳当年不就是这样?被通缉后,他果断把车开下悬崖诈死,随后隐姓埋名以死人的身份逃过警察的追捕,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策划了震惊全国的415绑架案。

    王亮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酸胀得让他头疼的鼻梁,低声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罪犯辩护,一方面的确为了名利,另一方面是想透过他们的关系网去找他。我总有种感觉,他一直在注视着我,当年我背叛他,到警察面前指认他,以他极端的性格,肯定会找我报复。我害怕极了,每晚做噩梦,总觉得他会杀了我。因此我查到的相似案件越多,就越感到毛骨悚然 他居然能将普通人洗脑成无脑的杀手,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你不敢参加聚会,不和任何人走近,过的如履薄冰,深怕不小心掉进他的陷阱,还最怕过年过节,恨不得天天加班,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发展正常的社交关系,以致于到这个年纪还单身。”容铮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突然轻声问,“王律师,这么多年,你觉得累吗?”

    这句话一出,王亮的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涩涩地疼,他两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数不清的蚂蚁缓慢又整齐地在他身前爬过,就像多年前风呼啸而过的黑夜。

    他坐在冰冷的钢架上,绝望地俯视着地面,正要一脚踏出,那些看起来像蚂蚁一样小的人们忽然停下脚步,蓦地抬头,带着照片里稚嫩又青白的脸庞,鬼气森森地望向他,同时朝他伸出血色的手,拼了命地朝他抓来

    “都是你,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

    他恐怖极了,连滚带爬朝后退,却听见背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蓦然回头,那记忆里纠*缠不停的中年男人,半张脸萦绕在黑色的烟雾里,嗓音里带着绝望悲呛的调子,哀伤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而他只是沉默,沉默地抓紧衣角,一声不吭。

    宛如他当年一样。

    多年以来,巨大的愧疚感填满了他。

    如果当年他没有出声,男人一死了之,那些照片里的人仍旧能好好活在这世界上。

    他把所有的错全部归咎在自己身上,认为自己活得一塌糊涂,不仅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其他人,最后就连中年人,他也背叛了。

    容铮专注地注视着他。

    “王律师,”他放低了声音,递去一杯温热的速泡咖啡,“喝点带糖的东西,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王亮轻声道谢,像是渴极了,仰头喝了一大口,容铮看他脸色好了一些,才接着继续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忍耐,直到父母去世后,终于忍不下去,选择主动出击,这才私下建了网站。你觉得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地里监视着你,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寻找机会找你报复。还有一点,你认为只有你知道他做过那些事,所以只要你一旦有所动作,他就会立刻出现,甚至不惜跳出安全区,暴露自己。”

    王亮面色苍白地看着他。

    “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容铮说,“当年他绝望自杀,直到遇见你,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你们相处愉快,不仅你把他当做避风港,他也把你当半个儿子,把对女儿的亲情,全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说老实话,我不明白,一个本来心怀愧疚的父亲,怎么会去伤害自己的孩子?如果他真想报复你,在自杀前威胁你或者伤害你不是更有效果吗?干嘛要沉寂了二十多年,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王亮一愣:“我……”

    “二十多年了,不仅罪犯在进步,我们的刑侦手段也在飞速发展,那么多地方那么多警察,难道全都是业务能力不够,没有人产生过半点怀疑吗?”

    “那都是意外,他没有亲自下手,只是控制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有疯,我精神正常的很。”王亮目眦欲裂,倏地提高音调,“你看过那些视频了,那些隐藏的拍摄者,伪装成意外的故意谋杀……我没有说谎,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你们这些警察怎么那么无能,为什么证据摆在眼前,你们还不信我!”

    “因为不合常理!过去二十多年,那人算下来也快六十来岁,怎么会像年轻人一样精通网络?如果他那么懂操纵人心,那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拯救不了?就连你,他都无能为力,让你这么多年活在惶*恐不安的噩梦里,连像正常人交友聚会都做不到。”容铮沉下声音说,“王亮,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恰恰是相信你,相信你说的他把你当成亲人。”

    王亮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十多年前的那些意外,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谋杀,现在都无处可考。”容铮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本来失去孩子,十分绝望,甚至想到了死,你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失父母的孩子,一个缺失孩子的父亲,你们互相成了彼此的精神支柱。即便他想复仇,也不会针对你。哪个父亲会介意自己孩子做的错事?会忍心杀掉自己的孩子呢?那些丧心病狂的少数咱们暂且不提,虎毒不食子,他真心把你当亲人,只会想你好。你仔细回忆下,在你们相处的日子里,他可曾对你有过半句责骂?”

    王亮双眼发红,黑青色的眼袋沉沉地挂在脸上,他脸颊两旁的肉不自然的颤*抖着,闻言一愣,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一股怪声从喉咙里钻出来,像是突然间哑了,沉默了半晌,嘶哑着嗓音说:“他把我当做精神支柱,我却报警……”

    这一瞬间,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倏地一怔,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是我,是我……我害死了他……那些只是我的臆想,所以那间房里布满灰尘,警察一无所获,因为压根就没有所谓的照片……哈哈哈……”他忽然狂笑起来,像个突然病发的疯子,坐在椅子上前俯后仰,脆弱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四周的警察们纷纷警惕地绷紧浑身肌肉,在黑暗的角落里,好几个枪口无声无息锁定了他。

    王亮终于笑够了,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突然抬起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阴沉着眼抬头:“容队,我这么多年的心魔居然被你三言两语抹了个干干净净,我反而成了个有幻想症的精神病。你不信可以,可那些案子呢?”

    他指着桌上打印出来的资料,那些死亡证明上的黑白照片,像锁在纸上的小鬼,正阴沉沉地望着他们。

    “这些你无法否认,你们警察犯了大错,一次次无能放纵,生生养出了一个连环杀手。没感觉到吗?他在嘲弄你们呢?415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他让你们丢尽颜面。”王亮冷笑一声,“容队,现在你大可以去楼下问问,问问那些人,你们警察算什么东西!信你们,还不如去相信一个不知道姓名的法外制裁者!”

    “无所谓,”容铮语气淡淡地说,“别人讨厌我,我也不会掉块肉。我的职责是抓住罪犯,我只需要明白这点,至于别人怎么看我,背后如何议论,那都和我没关系。”

    王亮狠狠地瞪着他。

    “王亮,你好好想一想,他要是有那么大的能耐,完全可以大摇大摆活着,何必诈死,不人不鬼地活着。”

    “可这些案子……”

    “案子是真,但你为什么要执着他是凶手,难不成他是凶手对你有什么好处?”舒墨忍不住又插了嘴,他略带嘲讽地翘起嘴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亮的突然变脸而恼了,说话间忽然带了点隐约的火气,“那可真够不要脸的,我猜你这样做,多半是因为这样能减轻你内心的罪恶感吧?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觉得当年的背叛没有做错,他的死也和你毫无干系,对吗?”

    “你……你胡说!”

    “啧啧……你连他名字都记不得了,不对,不是记不得,是你刻意不去想,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是不是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他阴魂不散地纠*缠你。”舒墨重重地叹了口气,语带怜悯地说,“醒醒吧,别自作多情,他想死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没有了活下去的愿望,女儿死了,仇人也死了,他无牵无挂,活着就像噩梦,倒不如死了解脱。”

    王亮狠狠地瞪着他,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嗓子里发出一声拉长的哽咽,毫无征兆地号啕大哭起来。

    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一辈子活得孤苦无依,把自己弄成了苦修的和尚,撞钟似的数着天,必须得找个目标,才能装模作样撑起一身的骨气,可一旦有人戳穿了他伪装的虚张声势,他就像破了洞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几声,顾不上什么大律师的形象,掏出纸巾,用力擦着眼睛鼻子,把整张脸擦得通红。

    容铮伸手按住了舒墨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得异常,这会儿所有人的情绪跟着王亮大喜大悲,整个房间闷热得像烤火的炉子,只有舒墨浑身冰凉。

    他握住了舒墨的手,慢慢摩挲着想要传递些热量。等王亮情绪稳定后,他才开口说:“的确有个幕后人,但这个人更年轻,他懂网络,也懂年轻人的心态,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很快就能建立亲密的联系,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王亮,你记忆里有这个人吗?”

    王亮停止了抽噎,闻言皱了皱眉,迟疑地摇头。

    “别急,慢慢想。”容铮说,“这人你肯定认识,而且很熟,否则他很难发现你建的这个非法地下网站,还借着你少年阴影恐吓威胁你。你仔细回忆下,有没有一个人,他对警察怀有极大的恨意,言语间总会带着轻视,听说过你在查的案子,还透露出兴趣,或许他还帮过你的忙。”

    王亮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容铮一眼,半晌,他犹豫地开口:“好像……有、有一个……”

    这一瞬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容铮看向他:“是谁?”

    王亮面露纠结,十指交叉,用力握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地说:“李志。”

    周鹏莫名其妙的眉头一拧:“那是谁?”

    这时,舒墨却眼角一跳:“江洋的律师……”

    作者有话说:又一个姓李的,

    大家千万不要搞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