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墨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玻璃,然后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话筒:“谁?”

    电话那端的人没听出接电话的是个陌生人,把他当作办公室的主人,立刻说:“领导,出事了!”

    可能是感冒的原因,舒墨头疼得厉害,他扯开领口,听见对方用兴奋的声音描述事故,一种细微的不适感从心底慢慢延伸出来,他眉头一皱,拉过椅子坐下,问:“什么事?”

    那头的人语气更加兴奋,还特地压低了声音,把喘出的气喷在了话筒上,然后在“刺啦”“刺啦”的背景音里激动地用气音喊:“死人了!”

    舒墨心情越发烦躁了,他手指敲在桌上,带着有序的节奏,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什么意思?”

    “等下。”那人像是在和人说话,同人小声嘱咐了几句,然后走到一边同他说,“是这样的,前天我不是请假回父母家吗?结果他们这里连下了两天暴雨导致道路塌方,我才不得不继续请假,没想到居然让我撞见这事,我在我父母家旁边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男尸。”

    舒墨“嗯”了一声,他没有多大反应,发现尸体只是普通刑事案件,他们见过太多尸体,不会像普通人那么激动。而且河岸这种地方,发生自杀或者溺亡的意外更多。这事多半只是个普通案件,附近的公安局就近调查就行了,上新闻也只最多占用半分钟的时间,还构不成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电话里那人并不这样认为,他可能感觉到舒墨语气中的不以为然,他接下来说话更快了,语气中透着种道不明的微妙的激动感:“我知道出现尸体并不稀奇,特别我家这里,风水不太好,三天两头有人想不开专门跑这里自杀。从小到大,我见过的尸体没有二三十,但七八具总有的,可这具男尸不一样!”他难掩激动地压着嗓子低声说:“他是被人杀的!”

    舒墨敲在桌上的手指一滞,这次坐端正了,认真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肚子被切开,我拿了根长树条翻开看,发现他内脏没了,不仅如此,生*殖*器也被割掉了。而且,这尸体和我见过溺水的很不一样。”那人说起来有些耐人寻味,他吞咽了唾沫,对着话筒吐出一口长气,“那些溺水的,要不就是身体僵硬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要不就是膨胀得很大,像个气球,看起来非常恶心。这人不一样,他不像溺死,而是像被人杀了,然后将尸体处理完后才扔进河里。”

    舒墨呼吸微微一缓,他想说些什么,这时候那人难掩兴奋地提高了音量,催促道:“领导,这事除了我还没人知道,我还没报警,刚刚已经联络好人来帮忙搬尸体,你快带人过来,咱们先拍点现场照片,再走访下附近居民,抢在警察来之前先报道出去。我有预感,这可能会是大新闻!”

    第608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十四)狩猎

    进入三月,天气逐渐变暖,街两旁的栾树开始发起新芽,暗示着春天已经来了。

    他套了件黑色皮衣,像前几日一样,在街角的包子铺买了份豆浆,外加四个酸菜包,准备拿回车上慢慢吃。

    街上这时候人不少,往西三百米有家幼儿园,为了保证孩子安全,接送孩子的私家车被指定停在街道尽头的一个停车场里。因此每到清晨八点,这条街就会有家长们陆陆续续出现,带着自己的孩子徒步走过去。

    他沿着街缓缓往前走,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手机,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街的对面,像前几日一样,默不作声观察着那个中年男人。

    幼儿园门口,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外套深灰色呢子大衣,身材匀称,样貌和善,看起来整个人文质彬彬。

    中年男人也是家长,有个四岁大的儿子,个性腼腆认生,一直躲在他身后。比起他的儿子,中年人在小朋友中间的人缘更好。他就地蹲下,一边面带微笑,一边给小朋友们变着魔术,偶尔还会送一两个礼物,引起孩子们兴奋地尖叫。

    他吸了口豆浆,两手揣在兜里,从中年人身边缓缓经过,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余光却瞄了过去,他看见那人把手放在孩子的身上,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见那中年人先是揉了揉孩子的肩膀,随后手掌径直向下,轻轻捏了捏微挺的小肚皮,紧接着,在孩子忍不住发出“咯吱”“咯吱”笑声的时候,他手腕一转,又把手径直伸进孩子的衣服里。

    这时候,他开始一边嘴里发出“呼啦呼啦”的施咒声,一边手在衣服下乱晃,在孩子们焦急的催促声中,中年人慢悠悠地收回手。此时,他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竟多了一把棒棒糖。

    孩子们目瞪口呆,下一秒欢呼雀跃地鼓起掌,纷纷拉着中年人要他再变一次魔术。中年人面露无奈,用饱含歉意的目光向围观的家长们看去。看见他委屈无助的眼神,家长们当即笑了起来,对这个好人缘的中年人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徐子翔爸爸可真有耐心,一个孩子我都头疼得要死,更别说那么多孩子,还别说,这些孩子也都真听他的。”

    “谁说不是呢,可真羡慕孩子妈,不用接送孩子,我家那个就一甩手掌柜,回家不是打游戏就是跑外面打牌,我看他估计连孩子读哪个学校都不清楚!”

    “徐子翔爸爸就不一样,每天风雨无阻地接送孩子,上次听我家囡囡说,徐子翔爸爸还会做糕点,那些糖多半就是他自己做的,关键是还很有钱,你们说这徐子翔妈妈怎么找的男人,怎么运气这么好啊!”

    ……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到了幼儿园的早课时间,家长们纷纷离开,只剩下中年人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久久凝视着校门口,目光片刻离不开那些孩子们,视线不断游移在他们光裸的脚踝和柔*嫩的脸蛋上,不自觉滚动了下喉咙。

    良久,直到园区空无一人,中年男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从兜里拿出最后一个棒棒糖,拆掉外面的包装纸,把糖含进嘴里。

    这个动作间,他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变化了,那张始终带笑的脸庞变得阴郁沉闷。

    中年人沿着路快速疾走,一边不耐地开关手机,一边低头看手腕上表盘,只花了须臾的时间,便拐进了街角的小巷。他把车偷偷停在这里,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对他说,时间等于金钱,是分秒都不能浪费的。

    中年人拉开车门,准备一脚跨上车,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飞快地朝他这里跑来,紧跟着,他的衣摆被人拉住。

    中年人看了看手中的豪车钥匙,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脏话 又遇上那种上赶着廉价的女人了,真是不知检点。他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正准备不客气地羞辱两句,却忽然一愣,整个人怔住了。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她穿着低跟的红色皮鞋,每一次踏在水泥地上,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一声是中年人此生听过最悦耳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过去,同时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嘴角轻微上扬。

    那女孩扎着丸子头、穿着玫色的小棉袄,正歪着脑袋对他天真地笑,眼睛里却透着年龄不符的成熟,有种脆弱和珍贵交织在一起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中年人感觉自己心脏被她捏住,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只听她脆生生地开口:“叔叔,还有多的棒棒糖吗,我也想要。”

    中年人呼吸一滞,他忍不住朝女孩伸出手,正要碰到女孩时,他忽然如梦惊醒般,警惕地抬起头。四周静悄悄的,此时已经九点,上班的人上班,上课的上课,这条小道空无一人,只有耐不住寂寞的野蝉在“知了,知了”的大叫。

    中年人脸上溢起一抹笑,他手轻轻落下,放在女孩光滑的头发上。

    那柔顺的头发,带着扑鼻的香气,像勾人的毒药,让他禁不住感到上瘾。他忍不住俯下身,把鼻尖贴在女孩稚嫩的脸庞上深吸了口气,觉得心痒痒的,像被那纤细的发丝挠在了心上,酥酥麻麻。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女孩忽然转过头,柔嫩软滑的脸蛋一下撞到了他的鼻尖上。

    他“嗡”的一下,整个大脑充血。

    他一把捏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把她整个身体往怀里拉,嘴上说着:“棒棒糖在叔叔的家里,跟叔叔一起去拿好不好。”

    女孩歪了歪头,红润的小嘴轻轻一翘:“好啊。”

    车缓缓启动,先是穿过小巷,跟着驶入大道。

    他也跟着缓缓转动方向盘,不远不近地坠在中年人车后,嘴里慢慢嚼着口香糖。

    红灯的时候。

    他把车往前开,停在了中年人车旁。

    这时候他不担心中年人会注意到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此时注意力都放在别的上面。

    女孩欢快清脆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他靠在车窗上,手指轻轻敲在方向盘上,跟着女孩的歌声慢慢打着节拍,带着几分悠然自得的味道。

    绿灯亮了,车疾驰而去。

    他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偶尔会选择条岔路,但始终能追上。

    中年男人刻意绕了几条路,似乎是想躲避摄像头,他很想告诉他那没用,除非像他一样,从车到车牌全是假的,才能真正地隐藏身份。

    下了高架桥后,他们又上了环城高速,一路上车不多,偶尔会有警车通过,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躲避。

    或许在这上面,他们才难得有上那么一回默契。

    毕竟老鼠总是怕猫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老鼠的世界也是弱肉强食的,那些活在阴沟里、苟且偷生的玩意儿,压根不配和他一起做比。

    行车路程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快到中午的时候,中年人的车驶入了郊区一处荒僻的别墅区。

    他没有跟上,而是把车开进旁边山林里一条隐蔽的小路,把车停在了山上。

    春天万物复苏,然而枝叶却还不够繁茂,从山上往下眺望能清楚看到别墅区里的情况。

    这个与世隔绝、价格不菲别墅区隐蔽性极好,每栋别墅都是独门独院,尤其是那一栋a 203。主人似乎请了特别好的园丁,明明才刚到春天,树木也刚刚发芽,而这个院落植物却格外茂盛,特别是粗壮繁茂的四季树能遮掩住所有偷窥者的视线,偶尔露出些空隙,也是被葱葱郁郁的花丛草木挡住。

    当然,他到这里不是为了偷窥。他换了一套蓝色工装,然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工具箱。

    每次出发前,他都会好好检查工具,这次也不例外,他把箱子打开,心里默数里面的东西 绳子、剪刀、胶带、计时器、手套、锤子、折叠刀、改锥……电钻。

    等等,还差一样东西,他又弯腰探进后备箱,拿出了一瓶1l装的消毒液。

    装完所有东西,整个工具箱变得沉甸甸的,他提起箱子,朝旁边走了两步,那里停着另一辆车,是一辆贴有宽带维修标志的面包车。

    他把工具箱放上去,又重新开车回到了别墅区大门,拿出手里的证件递给保安,说:“a 203,一个姓徐的先生让我来修宽带。”

    保安点点头,随即走进门卫室联系中年人。

    这是高档小区的必然流程,为防止坏人进入,特地设置了层层门检。

    电话很快接通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啊,宽带,我去问下爸爸。”说完停顿了一会儿,过了半分钟,电话里再次响起女孩的声音,这次,她的声音带着娇滴滴的甜腻,语气格外欢快地说:“我问了爸爸,他说家里网断了,上不了网……叔叔,快放他进来,不然爸爸就要发脾气啦。”

    “好好。”保安连忙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他,又扬起下巴点了点大门:“行了,你可以进去了。”

    只听“滴”的一声,大厅厚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他提着工具箱走进了小区,余光瞥见头顶的摄像头,于是他把帽檐往下按了按,盖住了微翘的嘴角。

    这一刻,他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喘息声。

    痛苦吗?

    这还不算。

    他沿着青石板,缓缓朝里走,享受着微风拂过脸颊、轻轻吹动耳发的闲适时光。

    “叮哩哐啷”一阵乱响,有东西被扑倒在地,耳机里女孩发出轻快的笑声,乐不可支地踩着她的小皮鞋,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他推开门,走进爬满绿植的院子,但他没急着进屋,而是走到院子里那棵格外粗壮的大树旁,伸出手,贴在了上面。

    那是一棵四季常青的黑松,比一般的松树粗壮高大,伸展的枝叶像一只大手几乎盖住了一大半的院子,前端还不停地延伸,似乎想要努力挣脱掉这院子的束缚,到外面广阔的天地里去。

    他用掌心感受着那粗糙的树皮,一阵凉爽的微风吹来,松树的枝叶轻轻地摆动,大地发出阵阵轰鸣。

    在这嘈杂的声响中,他听见了有人在小声的喊叫:“救命……救命……”

    与此同时,风声变得更大了,那粗壮的黑松晃动得更加厉害,引起四周鸟虫的共鸣,带着翻天倒海的架势。

    那微弱的求救声被掩盖在一片自然的轰鸣声中,只剩下女孩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又摄人。

    “哒……哒……哒……”

    第609章 疯狂午夜直播间(十五)谜团

    门被敲响了,舒墨放下笔,把记下地址的标签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隔着单薄的门板,多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舒哥,你起来了吗?”

    “醒了。”听着他格外谨慎的声音,舒墨感到有些莫名,又扬声说,“你进来吧。”

    容铮天刚亮就回市局了,离开前,他特意锁了门遵嘱其他人不要打扰,所以等舒墨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

    他给舒墨留了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回市局办事,让他醒了回个短信。本来是让舒墨回电话,可能考虑到有些场合不便接,就把电话两个字划了改成了短信。最后还提醒舒墨他感冒还没好,别忘记喝药,还有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不要到处乱跑,就和多米留在电视台,等他消息。

    容铮 里吧嗦写了一大堆,又是担心他不顾身体,又是担心他乱跑。可能知道舒墨闲不住,便给他假模假样安排了个工作,陪同分局的同事对电视台工作人员进行分开询问。

    这种工作是最基层的询问工作,有区别于刑事审讯,大多是询问对方的行动轨迹,然后加以验证,是非常繁琐又麻烦的工作。

    电视台人数众多,光在编的工作人员就有两千人,更不用说没有编制的合同工、实习生以及外请的节目嘉宾等等,光靠分局的警力压根不够,多一个舒墨也是杯水车薪,他不在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舒墨拿手机编完短信发出去,这时候多米把门开了条缝,探出半个金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朝里张望,看见了坐在办公桌旁的舒墨微微一愣,眼神不自觉瞟向舒墨的左眼,随后咽了一大口唾沫。

    “饿了吗?”舒墨柔声问,以为他饿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才发现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这一觉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早上吃得特别多,不饿。”多米摇摇头,推开门站进来,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在舒墨低头拔充电插头的时候,紧张地又抬头看了舒墨左眼一眼,不自觉捏紧手里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