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禹明白她是说百草香之事,接过香方道:“还不够。香行还等着你回去当台柱子呢。”

    柳夕熏一笑。

    她志不在此。

    要做就要入皇宫的司香阁,做御用制香师。如此才是对她制香实力的最大认可。

    在聚草堂翻地,照料药草的时候,柳夕熏也曾想过: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好,也不好。

    若是她从未见过东京城的繁华,也许也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只是她见过了。

    不是不甘于贫苦,只是她有了那么一点野心。

    她觉得,是不是闯出一片天以后,就没有那么多人敢欺负自己了。

    是不是只要爬到高的地方,就能护着自己想保护的人了,就不必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活不活命,活几天,都要看对方的慈悲。

    她不想再再受到欺凌,更不想忍气吞声。

    所以,御用制香师是她最好的选择。

    人与人就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就是甘于平静生活,可柳夕熏却是另一种人。

    只要出过名,就再也不甘心做个籍籍无名的小卒。

    野心自然就会以各种理由在心中膨胀。

    ——

    黄昏时分,吕冰夏也回来了。

    身后跟着容衡。

    看样子容衡是学足了顾清禹的招数,一招无赖走遍天下。

    本以为二人还要别扭几天。

    谁知晚膳时,饭桌上,吕冰夏便提出要与容衡一起回东京城了。

    顾清禹很是吃惊,此事的进展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唐慎微很是开明,直接便同意了。

    柳夕熏本还替师兄担心,不过见众人都不担心,便也放下心了。

    次日,二人便启程回东京城了。

    柳夕熏还有些舍不得。

    顾清禹倒是乐得清静。

    “兄弟,你去了东京城别回来了。晚两年再回来也行。混不下去了就找顾氏香行,平叔会收留你的。”顾清禹在马车便对容衡说道。

    按照容衡往日的性子,定是要与顾清禹多几番口舌之争。今日他却一反常态,恭恭敬敬朝顾清禹行了一礼,道:“多谢顾兄。我在东京城等你们。”

    顾清禹闻言,有些诧异,随即恢复平静,说了番人话:“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不送了,你们快些走吧。”

    容衡锤了顾清禹胸口一拳:“你根本没送好吗?走了。”

    说着,容衡便抽了一鞭子,马车随即向前。

    柳夕熏在门边挥手道别。

    终会再相见。

    ——

    两年后。

    立春。

    春寒料峭。

    柳夕熏阔别唐慎微,与顾清禹一起回到东京城。

    本以为是到顾氏香行,谁知顾清禹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

    马车停下,柳夕熏下车一看。

    一处陌生宅子,门口挂着“柳府”的牌匾。

    “娘子!”熟悉的声音传来。

    柳夕熏定眼一看。

    “杜鹃!”柳夕熏忙迎了上去,扑向杜鹃,抱了个满怀。

    “三年不见,娘子瘦了。”杜鹃捏着柳夕熏的手,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没有你做的鸡蛋羹,当然得瘦啊。”柳夕熏笑道,伸手将杜鹃鬓边散开的散发挽回耳后。

    杜鹃用力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说道:“娘子如今回来了,想吃什么杜鹃都给你做。”

    柳夕熏捏着杜鹃的脸,安慰着说:“重逢是喜事,可不能掉眼泪啊。”

    杜鹃点点头,拉着柳夕熏就要往里走。

    “这是……?”柳夕熏看着陌生的宅子,有些迟疑,没有迈步子。

    “这是顾衙内给你置办的宅子。”一旁传来浑厚的男声。

    柳夕熏侧头一看,是叶钦!

    “叶大哥,你也来了!”柳夕熏喜出望外。

    顾清禹连忙走到柳夕熏身边,眼神对上叶钦,道:“叶相公平日里公事缠身,今日也有功夫过来了。”

    “鼎鼎大名的顾衙内回到东京城,我自然要来捧个场的。”叶钦这话说得聪明,顾清禹闻言也放松了警惕。

    “给我置办宅子做什么?”柳夕熏不解,冷冷说道。

    她也不想接受。

    一座宅子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玩意。

    “还不是怕你回到东京城,若是住在顾府,让你平白遭人非议啊。”叶钦调侃道。

    顾清禹使个眼色,让他别说了。

    叶钦瞥了一眼顾清禹,却又开口道:“我不说,夕熏怎么会明白你的苦心呢?”

    接着他便对柳夕熏说道:“别推辞了,进去看看吧。”

    柳夕熏还是迈不开步子。

    “等你闯出一番事业再还给顾衙内吧。”叶钦劝道:“傻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干吹冷风。快进去吧。”

    柳夕熏看了眼顾清禹,这才点点头,走了进去。

    宅子不大,但园子、厢房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