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自己年幼的儿子,胸中惨痛,万长老脸色苍白地把手放在气海,微微颤抖。

    蓝止静静地望着他:“动手。”

    寻叶低低哭起来,发不出声音,只是痛苦的哽咽:“父亲。” 万长老泪眼迷蒙地望着寻叶,狠了心,手指在气海按了按,力道突然加重。

    就在这一瞬间,咔嚓一声,右手深入骨髓的一痛,万长老整条小手臂都断了似的耷拉下来,使不上半分力气。

    万长老惊险万分地喘着粗气,额头冒汗,方才差一点就要毁了气海。

    蓝止慢慢把衡泱放下来,轻声道:“万长老表里如一,对寻叶真心疼爱,叫人佩服。”

    万长老低着头,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蓝止把寻叶身上的灵索撤了,把他往前一推,说道:“万长老,今天放你们父子回去,是希望你记得一件事。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否则不但是寻叶,你万家上下两百多口人,我都不会放过。”

    万成彬低着头,用没有断的手拉着寻叶,沉默地向外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头来冷笑道:“蓝止,就算我今后不再跟你有瓜葛,你以为北行派的其他人会放过你?李峰死了儿子,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你想过平静小日子,我看也是难办得很。”

    蓝止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寻叶扶着他哽咽难当,父子两人慢慢走了。

    蓝止静静地站着,低头不语,小浣熊又贴上来抱他的小腿。简锵来到他的身边,过了许久才说:“北行派如今乱得很,元气大伤,三年五年之内没办法来找我们的麻烦。其他门派不会无缘无故管闲事。静月宫的李峰不是我的对手,他要是敢来,我不会放过他。”

    蓝止被云刃刺伤的事,他现在都无法释怀。李峰不找上门来,他不会主动侵犯,但是他要是敢上门,一定不会留他的性命。

    蓝止点头笑道:“不错。”

    这话说得太简单了些,众怒难犯,这件事怎么也该调查清楚,否则黑锅全都扣在他身上,怎么说得清?将来北部大陆出个什么阴损事,找不到主谋,就全都说是蓝止做的,他怎么过日子?

    隐居无人谷这件事目前无人知晓,蓝止有办法让整个谷都与世隔绝,两人在谷中待上十年八年,出来时谁还能是他们的对手?如果能把事情查清楚,继而悄无声息地隐居无人谷,那倒是目前最好的策略。

    蓝止想了想,突然低下头道:“得把白风扬救出来。”

    第65章 蓝棱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小浣熊围着蓝止转了个圈,“万寻叶发现我是绑架他的人,把我一顿好打,尾巴上的毛都被他揪下来一搓。” 说着把自己的尾巴抱起来,翻出一小块没了毛的疤痕,“你看。”

    蓝止一把将它提溜起来,向简锵道:“事不宜迟,走吧。”

    低调地在僻静的路上走了十几天,这天日暮时,蓝止在一座清冷小镇旁边的古槐树下遇到了早就约好的墨离。

    墨离同他主子一样都穿黑衣,相貌虽然不如其余几个俊俏,气质却最为内敛。他微微颔首,若有似无看了看正躺在蓝止怀里蹭的小兽。

    几个人在客栈叫了些酒菜,小浣熊喝多了点醉醺醺的,躺在蓝止腿上仰着面睡觉。蓝止揉着它的肚皮,问道:“北行派打算怎么处置白风扬?”

    墨离道:“据说一直都决定不下来,而且重立掌门是门派大事,白风扬就暂时被关押着,没什么动静。”

    蓝止若有所思:“嗯。硬闯地牢有点风险,虽说把他救出来不是问题,但总归动静太大,可能会有死伤。” 现在这种时候,动不动就会刺激到北行派的人,最好不要正面争抢。

    墨离望着蓝止腿上打鼾的小兽,轻声问道:“它怎么样?”

    “不错,我让它看着万寻叶,它倒把这件事办得不错。”

    墨离又问:“恢复记忆了么?”

    “没。” 蓝止望着桌上闪烁的烛火,抬眼看了一下简锵,“你先回房休息吧,我有话想跟墨离说。”

    “嗯,有事叫我。” 简锵跟在他身边两年,知道蓝止这么说必然事出有因,也不问什么,转身走了。

    小浣熊翻了个身,差点从蓝止腿上掉下去,墨离一把将它扶住。蓝止把它拉回腿上来,低声说道:“其实,它已经失去过一次记忆了,是吧?”

    墨离低着头没说话。

    “味觉奇佳,尝遍百草,只凭味道就能辨识灵草滋味,这是顶阶丹师养的试丹兽,是不是?”

    墨离的眸色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通常这种妖兽都是要弄瞎眼睛,刺穿耳朵,五感中只留下味觉和嗅觉,一辈子被养在笼子里尝试丹药、草药。它是怎么回事?”

    墨离的呼吸有些不稳,轻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怎么说?”

    “试丹兽分为两种,第一种的天资罕见,便如你所说,弄瞎弄聋养在笼子里,只负责尝试最稀少名贵的草药、丹药,辨其成色,因为这种极为少见,通常悉心养着,尽量延长寿命。”

    蓝止摸了摸手里蓬松的软毛:“另外一种?”

    墨离的声音微微变了调:“另外一种,便同蓝棱一样,负责处理各种各样的灵草、丹药,除了要分辨成色、脾性,还要为主子干活。它们这类吃的灵草种类又多又杂,其中不乏有毒的,且各种灵草药性不一,长年累月积聚在体内,便死得早、去得快。这种用完就丢的,通常活不过二十五,丹师管它们叫做轮子。”

    蓝止默默点头。

    墨离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它从小就被一个丹师养着,性格单纯些,因此对主子也算死心塌地。可惜它有感情有期待,也不知道自己是个轮子,主子却未必有真心,十几年下来,毒素积攒,身体越来越差。”

    “它怎么遇到你的?”

    墨离安静了很久才说:“有一次我受重伤被人逮了,重金卖给这个丹师。这丹师让蓝棱把我杀了,将骨、肉、皮毛等全都分割开来,分门别类,炼丹制器用。蓝棱从没杀过活着的妖兽,当时下不了手,偷偷把我放了。”

    蓝止已经差不多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可想而知,它主子怒气冲天,用鞭子狠狠抽了它上百鞭,什么狠话都放出来,说它是个不值钱的轮子,用完就丢的,也敢把这么贵的东西给放跑。我伤势好了点回去找它,那时它被关在笼子里,满身的伤口化脓,烧得面目全非。我把它救出来的时候,他连看也不看我一眼,一点动静也没有。”

    蓝止点头道:“所以你让它吃了药,失去记忆?”

    墨离静静颔首:“它每天一动不动的,如果不让它忘了,它根本活不下去。我把它的伤治好,让它喝了断愁汤,把自出生以来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我告诉它,它之前有个主子,对它很好,但是年纪太大死了,临死前把它托付给我。它就信了,从那时候开始便跟着我。”

    蓝止久久无语,终于说道:“我也觉得它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断愁汤第一次喝效果最好,几乎不可能再恢复记忆。但是喝的次数越多,药效越差,蓝棱对以前的事记得一些,又忘了大半,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墨离忍不住问道:“它能恢复记忆?”

    蓝止慢慢揉着腿上的软肚子:“我与它之前交集不多,想让它恢复记忆,还要靠你。”

    第66章

    聊完时已经是深夜,蓝棱被夜风惊醒,非要跟着蓝止回房睡。于是蓝止把简锵赶出去,跟墨离住同一间房。简锵跟墨离彼此之间向来话不多,简短地打了一声招呼,各自捡了一张床睡觉。

    清晨醒来时,蓝止觉得有东西一直在蹬他的脸,力道不大,毛茸茸的,搔得他颈项难受。他皱眉抓住乱踢乱蹬的腿,提起来一看,果不其然见到这货睡得香,爪子抱住被子的一角,轻微的鼾声阵阵。

    蓝止冷冰冰地唤了声:“该醒了。”

    他的声音不大,小浣熊却突然打了个激灵,身子一抖现出人形来。蓝止没料到他这时候变身,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怔了似的望着床上没穿衣服的桃花眼青年。

    桃花眼青年连忙捡起被子遮盖,蓝止手里还抓着他的脚踝。

    就在这时候,门轻轻敲了敲。蓝止的房间向来允许简锵随便进出,他心惊胆战地刚说了一句“等一下”,简锵已经自动自发地迈步走了进来。

    真是不能更好了。

    猝不及防地被眼前的景象惊住,简锵像是风化了似的望着蓝止,蓝止难堪地红了脸,扭头向蓝棱阴沉道:“变回去。”

    蓝棱不晓得哪里出了错,连忙又变成动物模样,蹲在被子上不敢动。

    气氛尴尬得像是凝固了一样。

    简锵低着头许久,终于问道:“师兄昨晚睡得可好?”

    蓝止一直把蓝棱当成宠物来养,心中风光霁月,没有半丝龌龊想法,尴尬一时也就过了,自然没当回事。“还可以,” 他说,穿着亵衣下了床,随手捡起床边挂着的衣服,“告诉墨离,准备好了就上路。”

    简锵没多说什么,答应一声出去了。

    这天晚上再次打尖住宿时,简锵却像是打定主意,死活不让蓝止和蓝棱同房了。蓝止拗不过他,于是蓝棱被赶去墨离的房间,简锵终于又躺在蓝止身边。

    如果要选的话,蓝止自然比较喜欢蓝棱陪他睡,毛毛茸茸的摸着舒服,身体也小,不占地方,跟狐狸犬似的。简锵身材比他还高,抱起来闷热无比,蓝止埋着头紧靠着墙,皱眉说道:“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简锵没说话,拉着他转过脸来,舌头长驱直入,吻到热烈处,手也轻轻缓缓地探进衣服里来:“明苏……你有隐身丹了么?”

    这小子计算时间不要太准,现在他有三十万一千点,已经可以买了。

    蓝止摸着他颈项上的淡黑细线,心里又有些难受,坐起来从外衫里掏出玉牌。简锵见状暗自高兴,心中悸动,从背后抱着蓝止坐在自己腿上,缓缓剥开他的衣衫。

    蓝止心乱如麻,浑身炙热,继续下去他自然高兴,但是他体内那些未化的修为怎么办?这次妥协,下次再妥协,还有个结束的时候么?

    上半身一凉,亵衣已经被他脱了下来,后背温热的嘴唇贴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蓝止心神不定地握住他游离的手,简锵的呼吸急促,掰着他的头转过脸来舌尖相抵,手指在气海之下撩拨,杂乱无章地拉开他亵裤的带子。

    蓝止闭了闭眼,迅速从玉牌里取出一颗青灰色的丹药,说道:“把这颗丹药吃了。”

    简锵一看那丹药的颜色就急了:“这不是隐身丹,这是化气丹。”

    蓝止披上衣服,冷冷淡淡地说:“嗯,先把你体内的修为都化了,再想别的事情。”

    吃了化气丹,就不能吃隐身丹,这是蓝止早就说过的。蓝止把丹药往简锵口里送,简锵死死闭着嘴不肯张开,着急含糊道:“我不吃,吃了就不能做。”

    蓝止皱眉道:“我已经把化气丹取出来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取别的丹药。你不吃,我也没有隐身丹给你。”

    简锵闻言怔了怔,委屈得难以描述,红着眼圈死死搂着蓝止。蓝止把丹药塞在他的嘴里:“吃了,听话。”

    事已至此,不吃也没有用。简锵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丹药吞了,越想越觉得委屈,抱着蓝止躺下来,不忿又着急地说:“这次吃化气丹,下次就吃隐身丹了。”

    蓝止知道他今晚肯定要找麻烦,闭上眼睛面朝着墙躺着,一声不吭。简锵见他似乎已经要睡了,心里更加难受,不甘心地晃着他的肩膀:“下次不吃化气丹,把隐身丹给我。你听到没?”

    晃了晃没反应,简锵把他搂紧,眼眶含泪:“蓝明苏,你别装睡,下次给我吃隐身丹,听到没?”

    不给他隐身丹,又能怎么样?

    这小子绝对不敢硬上,又理亏不敢吵架,连想办法逼他答应也不敢,除了找他的麻烦,还能做什么?

    委委屈屈地晃了好一会儿,蓝止的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简锵不敢再吵醒他,擦了擦眼睛不吱声了。

    好不容易胡乱睡了一晚,翌日清晨睁开眼时,简锵早已经醒了。他服侍蓝止穿好了衣服,看他的心情尚可,拉着他的袖子小声道:“蓝师兄,下次给我吃隐身丹。”

    蓝止没敢答应他,含糊地敷衍一声,低着头出去了,简锵在他身后着急地喊:“蓝明苏!”

    这个混蛋!

    第67章

    墨离跟蓝棱早在楼下等着,墨离冷冷立着,望着窗外不说话。小浣熊觉得这人实在寡言少语,又冷淡得要命,心里不禁惧怕得要命。它见墨离的目光不断飘过自己怀里抱着的松子,不得以只好问道:“你吃吗?”

    墨离的脸色微微一动,接过那颗松子,在手里把玩着,又放进衣衫里。

    小浣熊见他没有吃,反而不着痕迹地放进前胸口袋里收好,心道不过是一枚松子,也需要收起来?他还有好多,想吃的话随时能送给他。

    蓝止对蓝棱道:“我有件事要墨离去办,你跟着他一起去,路上听他的吩咐。”

    蓝棱呆了一下,心里百般不情愿,又不敢当面说出实话,只是低头挠着蓝止的小腿。蓝止抱它起来往墨离怀里一塞:“去吧。”

    小浣熊一动也不敢动,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晃动着泪珠望着蓝止。但见蓝止无动于衷地站着,它只好又转身抱墨离的手指:“我平时可崇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