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一个小时,路渐渐缓了,变成平稳的下坡。前路上豁然出现一堆黑压压的嶙峋怪石,高矮不一参差不齐。过了一会儿,那怪石就连在一起,形成又细又弯的岩洞,只容一人通过。

    贾清突然想起中学语文课本裏的那篇《桃花源记》。

    也许他们真的在探访一个与世隔绝的千年古村。

    这麼一想就带了些浪漫色彩,贾清轻松起来。

    又走了十几分钟,贾清嗅到一股凉爽的清风。出了洞,眼前夜色裏横著一片幽深的凹谷,谷中闪著星星点点的灯火。

    “到了。”阿强说。

    7 走进鱼村

    三个人顺著土路走进村子。

    村口立著两尊半人高的石像,黑灯瞎火看不清是什麼,像两条鱼。

    一开始还很荒凉,渐渐房子就多起来。狭窄的青石板路两旁都是些白墙黑瓦小宅,看上去很有些年头,剥落的泥灰下露出砖土胚子,在夜色中越发狰狞,像一张张皱巴巴的脸。

    典型的南方小村镇。

    严志新隐隐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站在了岁月的长河中,伸手触摸久远的往昔。

    贾清皱著眉,看不出在想什麼。

    村子很暗,那些木头门黑洞洞的,像巨大的嘴。偶尔一两点灯火从纸糊的窗子裏闪过,比荒原狼的眼还阴森。

    走著走著,贾清突然感到不对劲,他仔细向路的两旁看去,不禁毛骨悚然。

    黑暗中,那些巨大的嘴前站著三三两两的人,每一个都直撅撅立著,目光像猥琐的耗子一样盯著他们。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都穿著暗淡的民国服饰,他们的脸都很木讷,他们都无声无息注视著严志新和贾清。

    贾清差点喊出来。严志新大手一伸,把他搂进怀裏,在他耳边悄悄说:“没事儿,只是村民,见了外人感到新奇而已。”

    阿强还在前面走。

    严志新问:“你带我们去哪儿?”

    阿强头也不回地说:“去见长老。村裏来了外人是大事,不能怠慢。”

    贾清窝在严志新胸前,颤巍巍向外看。

    路过一个梳包髻的妇女时,女人怀中留顶塔子的小男娃突然咧嘴笑了,伸出青白的小手在脖子上划了个“一”。

    贾清闭上眼,紧紧抱住严志新。

    终於向右一拐,踏进一幢三层老宅。厅堂裏燃著幽幽的烛火,照亮正首的两把藤木扶椅和左右四把偏椅。

    阿强给他们落了座,说:“你们等著,我去请长老。”

    不一会儿,拐杖点地的响声由远及近从帘后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裏分外清脆,哒,哒,哒,哒。

    一个穿青色长袍的老头儿慢慢走进大堂,在藤木椅上坐下了。

    他的背很驼,像一口罗锅,他脸上的皮很皱,蜡黄蜡黄,瘪瘪的没有肉感,可是他的眼睛像鹰,闪著狡猾的光,叫人捉摸不透。

    他应该没有看上去那麼老。

    老头儿身后乖顺地站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十分漂亮,秀眉凤眼,齿白唇红。

    不知为什麼,贾庆觉得少年看他们的眼神很忧伤,像有什麼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刚才带路的阿强已经不见了。

    长老咳嗽一声,说:“二位从很远的地方来吧。”

    他的嗓子像破鼓。

    严志新说:“我们是北京的,来村子办点事。”

    长老死死盯著严志新,慢慢哦了一声,说:“长途跋涉,你们一定很累了。”

    严志新刚要说话,长老就站起来:“天晚了,有什麼事情不妨明天再说。”他转头对身后的少年说:“秋儿你带他们去村东赵家借住。”

    少年唯唯诺诺鞠一躬,提盏灯笼领贾清和严志新出去。

    又是三个人走在青石板路的长街上。

    那个叫秋儿的少年穿了件月白的衫子,瘦瘦的很单薄。从后面看,他的身段很好,有点儿像旧时馆子裏唱戏的。

    严志新和贾清满腹疑问,沈默地跟著他。

    秋儿突然转过头,张嘴要说什麼。

    远远的巷子那端,长老杵著拐杖站在路中央直直看著他们。

    秋儿一个激灵,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渐渐听到涛声。

    严志新问:“你们这儿有海?”

    “算不上海,一个小海湾罢了,从长街下去向东南走两百米就到了。”秋儿轻轻说。

    “叫什麼名字?”

    “干凉湾。”

    贾清想起阿强唱的童谣:大哥哥,身体壮,把了鱼尾下干凉。

    严志新又问:“这村子是不是很古老?”

    “对。”

    “村子裏的人为什麼都这副打扮?你知道现在是什麼年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