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客栈必须只剩下一间的设定……不是言情剧男女主角投宿才有的吗?

    贺鹤儿朗声道:“我就不信了!你们这儿人也不多,又没什么过路人,怎么可能只剩一个房间!要是让我找到第二个空房间,你就给我把这火锅连汤带锅给我喝下去!”

    大妈忙说:“唉,一般遇到想开房又不好意思的小年轻,我都是这么处理的。公子,你就别害羞了。两间厢房我还能多赚呢!可我这么好心的人,宁肯让你们好,也不愿多赚那一点,你还凶我呐!”

    贺鹤儿实在是无话可说,便只好与同涂狐君同住一室,倒是一夜无事。翌日,二人便往孔雀山去。孔雀山宫在幽林之中,还有法术保护,因此贺鹤儿也不得其门而入,于是就让专业的来,只见同涂狐君将那云袖两分,紧闭的山门顷刻轰然洞开。

    在山门洞开的那刹那,山穴深处顿时传来了高亢清澈、响遏行云的猫叫春声。贺鹤儿不禁脸红,干咳两声说道:“师父真是……老当益壮,中气十足。”

    同涂狐君问道:“尊师和孔雀王很熟吗?怎么在人家家里吊嗓子?”

    “其实他们也不是认识很久……只是……”贺鹤儿沉吟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床单濡。”说起来,他们好像第一回见面就滚了床单了吧。神仙真是开放。

    贺鹤儿又说:“我们这样强行打开别人的家门,会不会不礼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同涂狐君蹙眉道,“他家门太厚,敲门听不见。”

    “好正当的理由!”贺鹤儿点头道,“咱们冲进去吧,你先去,我殿后!”

    同涂狐君想了想,说:“你跟得上吗?”

    贺鹤儿也沉吟了。同涂狐君见他如此,索性将贺鹤儿抱起,然后直接冲进了山洞之中。贺鹤儿想自己真的那么轻吗,怎么同涂狐君抱他如同不费力一般。同涂狐君已成一团轻烟,瞬息之间已直入数十里。贺鹤儿只觉风声过耳,发丝飞扬,半晌,这急促的飞行而蓦然止住。贺鹤儿定睛一看,立在他们跟前的是一堵墙。

    这并不是一堵简单的墙。世上有的墙是砖头盖的,有的墙是木头搭的,也有的墙是石头砌的,这些都常见,而此墙则不常见了——贺鹤儿也是第一次见——见到是用仙骨搭的墙。每一根骨头都白润如玉,在四壁灵灯的映照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凝神而品,还能觉察到丝缕怡人的冷香。

    贺鹤儿愕然道:“这是……传说中的‘仙骨墙’?”

    同涂狐君颔首:“除非用钥匙,否则是连神魔至尊也无法打开的仙骨墙。”

    “唉,俊哥儿,孤还以为俊哥儿要爽约了呢。”

    ——那风骚的男人声从背后响起,不用猜,说话的人必然就是那三界最风骚的山神蓝孔雀。

    同涂狐君便缓缓转过头去,与蓝孔雀四目相投。蓝孔雀见他的脸,又笑了:“这就是同涂仙狐了吧?果然十分美丽。”

    同涂狐君说道:“此行是乞望神君予个方便,打开仙骨墙缺口。”

    蓝孔雀笑道:“不行哟。”

    贺鹤儿忙道:“我们这样求是有原因的!有个很厉害的妖物要成魔,我们只是想去求伏魔之法。”

    蓝孔雀说道:“没兴趣哟。”

    贺鹤儿强忍住破口大骂这个死娘娘腔还做攻的基佬的冲动,仍说道:“我们为的是苍生黎民啊……”

    “苍生是谁?黎明是谁?不认识,不熟,不关心。”蓝孔雀答得干脆。

    同涂狐君问道:“那不知神君守住此山为的是什么?”

    “为的?”蓝孔雀抬了抬下巴,“哼,为的当然是自己。”

    贺鹤儿说道:“这还真是毫不意外啊。”

    蓝孔雀道:“孤一时大意受了地缚咒,要看守此处一千年,如果仙骨墙在此期间打开了,则要再加一千年。孤现已守了九百九十九年,不可能因为美狐君长得漂亮就功亏一篑的!”

    同涂狐君一脸无可奈何,又问:“那你要怎样才肯开门?”

    “怎样都不肯。”蓝孔雀又道,“不过孤是从不撵走美人的,美人爱留多久就留多久,反正没有钥匙也是开不了墙的。”说着,蓝孔雀便左摇右摆地转入了另一条小道,不久就又响起了啪啪啪和猫叫春之声。

    贺鹤儿说:“孔雀是山神,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力敌不是办法,不如让我曲线救国,找师父帮忙劝说吧。”

    同涂狐君便道:“只能如此了。”

    第19章

    贺鹤儿便道:“那么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同涂狐君听着那高亢的猫叫春声,说道:“你现在去找他,会不会不大方便?”

    贺鹤儿便道:“还好吧,我看他和孔雀王都不像是会介意这种事的,反正他们都没什么廉耻心的。”

    同涂狐君颔首道:“还是你比较懂他们。”

    贺鹤儿微微一笑,便说:“那你等着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同涂狐君便默然站在仙骨墙外静候贺鹤儿佳音。贺鹤儿循着猫叫春的声音而行,一直走到了山洞的一个窟中,只见石窟中陈设华丽,跟闺房绣阁无异,简直就是参考红楼梦里贾宝玉的房间做的,这么风骚,自然就是蓝孔雀的房间了。石窟里是芙蓉帐暖度春宵,红帐人影憧憧,床中传来啪啪啪的声音,贺鹤儿不禁想道:“看来他们还是比我想象中有廉耻心啊,居然知道要放下床帘。”

    这啪啪啪之声渐渐消歇下来,只见老猫仙僧从床上下来,身上胡乱披着袈裟,见了贺鹤儿便说:“有事吗?”

    贺鹤儿忙堆起笑说道:“是啊……不知道方不方便?”

    “又不是女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老猫仙僧笑道,“来,鹤儿,咱们师徒俩也好久没聊聊天啦,往那边去谈。”

    老猫仙僧本是个青年僧人模样,光溜溜的头顶,猫一样的大圆眼睛,天生翘起的微笑嘴巴,看着十分清秀可人,只是比一般人类多了几根猫须在脸上。贺鹤儿指了指嘴角,说:“师父,你的猫须上沾了……沾了一点体液……白色的……那种……”

    老猫仙僧便笑着拨猫须到嘴边舔了舔。

    贺鹤儿不禁感叹,千年处男真是不能小觑的,憋得越久越容易变态啊。

    老猫仙僧与贺鹤儿一同走到另一处窟中,那里有着案几和茶点。老猫仙僧与贺鹤儿坐了,二人便相对吃茶果。贺鹤儿问道:“对了,师父本来不是想失身给美狐狸的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不喜欢走兽,喜欢飞禽了?”

    “反正都是禽兽嘛!”老猫仙僧很豁达地说,“而且那个美狐狸心肠太歹毒了,被他插就算了,还有被他害,那就划不来了。再说了,孔雀王雕大活好,又不害人,相貌也挺不错的啊。就他也挺好的。”

    贺鹤儿皱眉道:“听猫儿师父的意思是……想要跟他做长久夫妻?”

    老猫仙僧愣了愣,说道:“‘长久夫妻’?这……我也没想到这上面去啊。”

    贺鹤儿便道:“那你该想一想了,这个‘日’后的问题也是很重要的。”

    老猫仙僧拈了拈猫须,说:“可以先不想吗?”

    “也是,感情的问题是很复杂的。就先不想这个……”贺鹤儿顿了顿,说,“其实徒弟找您呢,是想让您帮个忙的。”

    老猫仙僧笑道:“我早知道,你那么好的嘴脸凑过来,必然是有事相求的。”

    “师父慧眼!”贺鹤儿笑眯眯地拱手说道,又凑近了些,小小声地在老猫仙僧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堆。老猫仙僧一边听着一边喝茶,又捻须微笑,说:“这事也不难。”

    仙骨墙外只有几盏灵灯伴着同涂狐君,那灯光打在同涂狐君玉树般的身体上,拉出修长窈窕的影子,显得相当寂寥。不过他没寂寥多久,就见到贺鹤儿回来了。

    同涂狐君便道:“这么快?”

    贺鹤儿答道:“是啊,很快,被拒绝得很快。”

    同涂狐君皱眉,道:“他拒绝了?”

    贺鹤儿叹道:“师父说,他和蓝孔雀其实也不是很熟的,穿上衣服还可能会不认得啊!”

    同涂狐君愣了愣,说:“竟是如此?”

    贺鹤儿又道:“可不是?我说他没廉耻心,却不知没廉耻心到这个程度!”

    同涂狐君便道:“人各有志,出处异趣。”

    贺鹤儿的文言文功力不是很好,问道:“什么是‘异趣’?”

    “呃……”

    “就是异于常人的兴趣吗?”

    “也有这个意思……”

    “那他的兴趣也真是异于常人啊。”贺鹤儿叹道,“而且师父还说,叫我不要管什么天下苍生了,反正我跟他们又不熟,所谓‘人不为己,木有鸡鸡’。”

    同涂狐君说道:“这个……”

    贺鹤儿说:“我想也是,我又不是神佛,这么慈悲也没人给我烧香啊,我觉得……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抓紧时间,及时行乐。”

    同涂狐君皱眉道:“你……?”

    贺鹤儿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无耻……”

    同涂狐君说:“也不会无耻,我很理解。”

    “唉,神君你真是深明大义,”贺鹤儿感动地拍了拍同涂狐君的肩膀,说,“既然这样,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说出自己的心底话,你是神君,就不要生我的气……”

    “嗯,你说。”

    贺鹤儿便深沉地看着同涂狐君,说:“实不相瞒……其实……我……已经……垂涎你的美色很久了。”

    同涂狐君突觉惊愕:“什么?”

    贺鹤儿将双手放在同涂狐君的肩膀上,十分偶像剧男主角地深情凝视着同涂狐君,问道:“你是仙君,你好心肠,请问你可否大发慈悲,让我稍微猥亵你一下下?”

    “嘎?”

    “只要一下下就好。”贺鹤儿又凝重如武侠片男主角地说,“我贺鹤儿对着灯火发誓,说了一下就一下,如果猥亵了您两下——不,就算是二分之三下,我也自断鸡鸡。”

    同涂狐君到底慈悲,忙说:“那又不用……”

    “那么说,我是可以摸你了吗?”贺鹤儿手作虎鹤双形拳状问。

    同涂狐君见贺鹤儿已是蓄势待发,便大义凛然道:“来吧。”

    贺鹤儿便轻叱一声,将同涂狐君的领口扒开,直接袭向了同涂狐君的胸肌。同涂狐君傲然挺胸,方便贺鹤儿的猥亵。怎知贺鹤儿的手中突然弹出一个紫色的锥子,同涂狐君来不及闪躲,那锥子已插入胸膛!

    同涂狐君大骇。

    贺鹤儿紧握着那锥子,此锥子顿时发出刺眼的紫光,闪耀不绝,只是似有阻挡,一时难以推入。同涂狐君瞪着贺鹤儿,道:“我问你……”

    “问个屁,我先问!”贺鹤儿也回瞪了他,说,“为什么你会在村口叫我‘小贺’,同涂狐君都是很礼貌地叫我‘贺先生’的?”

    同涂狐君一时语塞。

    贺鹤儿又道:“为什么大妈说起三鞭酒的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三鞭酒,还说得出你是吃素的这种话?”

    “我……”

    “同涂不是吃素的,他根本啥也不吃!” 贺鹤儿咬紧牙关,又将那锥子推进一寸,瞪目道,“这是我从师父那儿得来的辟邪锥,三毒,我劝你聪明的话就赶紧离开同涂的身体,否则我要你死!”

    此时,同涂狐君那一向清丽冷艳的脸上浮起了妖艳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说道:“要我死?我与同涂是共生的,他都不死,我想死也是不能啊。”

    “你……”

    “也行,你杀了同涂,我就能死了。”三毒脸上是那游刃有余的轻松,仿佛胸口的破口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只将头往前一凑,俯身在贺鹤儿耳边说道,“还要不要杀了我?”

    贺鹤儿冷笑道:“我要把你赶走总是可以吧!你想要开妖魔道缺口?门儿也没……就是狗洞也没有!”

    三毒笑道:“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是不是也该问你问题?”

    贺鹤儿说道:“你想问什么?”

    三毒问道:“同涂狐君唤你为‘贺先生’,那么唤你为‘小贺’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