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他站在二楼朝下望着她与容九阙交缠的手,而容九阙始终挺直脊背抿着唇瓣看着他,目光相对, 无形的战争拉开序幕。

    司黎使力挣开他的手,这才有功夫去看他。

    “阿阙?”

    少年并未回她,明明脸色苍白,一双浅色琉璃眸子已转换为兽瞳,瞳仁泛着幽光, 死死盯着二楼的晏行寂。

    鲜血顺着死死抿着的唇瓣流出,他挺直的脊背寸寸弯曲。

    司黎终于明白了, 是晏行寂。

    晏行寂在对容九阙施加威压!

    容九阙在妖族方成年不久, 如今不过一个大乘,晏行寂这么毫无保留地释放威压,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下一秒, 少年高挺的身躯支撑不住, 蓦地向前倒下,司黎连忙接住他, 他已经七窍出血昏迷。

    一旁的三娘几人瞧见后慌忙围上来:“司姑娘, 这是怎么了!”

    司黎搂紧容九阙摇头:“无碍, 我弟弟有些旧疾。”

    她虽是对着三娘说话, 可一双黑眸却直直看着楼上的晏行寂,白衣青年眸底红的诡异,丝丝魔纹爬上眼底又被他生生压下去,原先在她面前柔和的气质陡然间狠戾。

    司黎给他传音,一字一句:“晏行寂,收起来你的威压。”

    晏行寂一怔,紧紧抿了抿唇,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甘又委屈地看着她。

    司黎再次传音:“晏行寂,收起来你的威压。”

    白衣青年闭了闭眼,遮住眸底的落寞,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涌上心头,汹涌地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脑海中满是方才司黎与容九阙拉着手,司黎抱着容九阙命令他不许伤害容九阙的事。

    可以前明明她这般坚决相护的人……

    是他啊。

    他顿了一瞬,在司黎再一次传音过来之时睁开了眼,眸底早已恢复平静,收回了自己的威压。

    威压收起的那一刻,在司黎怀中紧闭着眼的容九阙猛地吐出大口鲜血,将一旁的三娘吓的不行。

    “姑娘,赶紧送医吧,你弟弟他这会要命的!”三娘让人将香婵带下去,慌张便要找人来送容九阙就医。

    司黎拉住她的衣袖:“不必,他咳血是经脉有损,我带的有灵药,三娘,帮我开一间房,我带我弟弟去休息。”

    三娘连忙应下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有人来背着容九阙上了二楼,司黎紧随其后。

    在经过晏行寂身旁的时候,一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温凉的手在隐隐颤抖,沙哑干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黎……”

    司黎沉默一瞬,伸手一根根掰开了他死死扣着她手腕的手。

    她毫不回头地离去,走廊上来来往往不少人看着晏行寂,面对这么多直勾勾的目光,以往的他早就要发怒不耐烦了。

    可如今的他只有害怕。

    只有委屈。

    他其实一直都没改变,一直是那个又疯又无情的晏行寂,在司黎面前的柔和乖巧都是装的。

    如今司黎知道了。

    司黎还护着容九阙,丝毫不在意他的感受。

    他怎么可能不委屈。

    “阿黎……”

    青年低垂着眸子,嗓音透露着无边的悲凉与绝望。

    晏行寂是真的下了死手,容九阙的经脉断了三根,多亏着他的妖骨保护着,才能没受更重的伤。

    司黎已经给他喂了灵药,少年安静地躺在榻上,长睫盖在脸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眸光冷淡平静毫无情绪。

    容九阙明知晏行寂是个怎样的人,却还要故意地去惹怒他,今日若不是她喝令晏行寂停下,他早就死在晏行寂手里了。

    妖族少主死在人族剑尊之手,届时两族必定内讧。

    容九阙当真是太过意气用事了。

    她知道他虽然三百多岁了,但在妖族也只是刚成年,几百年来顺风顺水,深受妖王宠爱,性子是冲动了些。

    却也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理智。

    一个大乘初期,连第九尾都是刚长出不久,却敢去挑衅早已步入渡劫几百年的晏行寂。

    此刻榻上的少年伤势在渐渐好转,司黎深深看了他几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内。

    晏行寂并不在屋里,被他们两人这么一搅乱,她连方才要捋的事情都想不太清楚。

    司黎往窗边的软椅里躺去,闭眼揉着额头,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们是来找青霄剑宗失踪的弟子,而此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诡异的青楼,这里有一个杀人凶手,吸食上百甚至上千人的生命来换一人活过来。

    司黎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眸底乍然见浮现冷意。

    若真是她想的那个人……

    这人还真是厉害。

    她站起身正要朝外走,屋门外窗纱处隐约可见一抹高大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