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坐在沙发上抽完两支烟,才有些颤抖地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将包装盒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件再精致不过的礼服。

    衣服通体红色,黑色滚边,庄严又大气。

    西服他见过很多也买过无数,但这种款式的,只此一件。

    这是去年她费时几个月设计出来的,一直很神秘,他问过几次,她都表示是秘密。

    而这个秘密,今天现炸弹一样扔在他眼前。

    他知道这家服装店,订单一经生成,便不可以退货。可能是她拿设计稿去的时候,就定好了今日送达。

    迟来的礼物,虽无言,却震耳欲聋

    叶慎独矗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过去的点点滴滴终于汇聚成一把锋锐无比的块刀,捅进他心窝。

    他的追求,和这十年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执念,瞬间崩塌,瓦片不留。

    元宵的时候,楚叶两家人会面,商讨订婚事宜。

    宾朋满座,席间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众人饮得正欢时,叶慎独站起来,明确地告诉大家,他跟楚家,取消联姻。

    消息震惊四座,有人欢喜有人忧。

    叶慎独自顾仰头将酒中酒饮尽,微微颔首后,大步离开。

    楚楠追出来,问他什么意思?

    他站定,缓缓道:“那次你问我,是要娶脾气好的你,还是娶性格乖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别家千金。”

    略顿,他悠悠然抬眸道:“我不做这个圈子里的谁,我选第三条路。”

    “不可能。”楚楠惊慌失措,忽然咬牙切齿道,“没了楚家的支撑,以你现在的实力,拼不过叶崇文,下一轮董事会即将开始,你注定落选。成王败寇,你还会有什么第三条路?”

    呼出的烟雾被风吹走,叶慎独眼底的神色清清淡淡。

    他说:“头上这顶王冠,我可以换个方式戴。”

    “怎么换?难道本该是你的一切,你通通都不要了吗?”楚楠质问。

    什么是属于他的?

    他如今只想要一人。

    叶慎独没再接话,单手抄进裤兜,转身朝自己的车大步走去。

    “叶慎独,你将会失去一切,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权势和钱财,你将一无所有。”楚楠的声音漂在风里,“你是为了那个叫时光的女人吗?”

    他脚步不停。

    是的,是为了她。

    素来视真情如俗物的他,如今,为了一个女人,自甘入俗。

    早知有今日,那时候在巴黎,就应该直接答应她的所有要求。

    以不至于现在弄丢了人,还落得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气温很低,似又要下雪。

    叶慎独点燃烟深吸一口,将手伸出窗外弹掉烟灰,默不作声地,等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雪。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第61章 去你去过的地方,看你看过的山水。

    元宵夜, 北岭下起了鹅毛大雪。

    吃晚饭的时候,时光看见了前来拜年的时芬,以及她后来生的一对儿女。

    这几个月, 时光知道她来过,但每次都没进屋,悄悄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

    有时候是一只处理干净的老母鸡,有时候会是一腿热乎乎的羊肉……

    总之只见东西不见人, 双方眼对眼碰面的,这还是头一回。

    饭桌上,众人实数地什么都没说,就连一贯作妖的时辰都闭上了嘴。

    其实她很坦然,只有时芬不对劲,从头到尾没夹过几次菜。

    这顿饭时光最后吃完, 她拿着饭碗进厨房时, 看见收拾厨房的时芬在抽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时光没吭声,放下碗就走。

    去到堂屋, 她想了想, 终是转身折回去, 靠在门边,淡声道:“我不恨你。”

    那边猛地抬头, 眼里带着期许。

    “但你也别觉得我会跟你亲近, 做不到。”她说。

    对方定在原地。

    她波澜不惊接着道:“你没养过我,我也没对你敬过孝,扯平。”

    时芬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 良久才垂眸低声道:“月月, 我对不起你。还有, 谢谢你,谢谢你那时候帮我出医药费。”

    说这些没什么用。时光从来不是谁说一句对不起就会原谅的人,但也不会得理不饶人紧抓着不放。

    她能做到的,就是大家各自安好,进水别犯河水。

    毕竟,有些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她没法恨。

    所以,维持现状就好,不做多余的煽情,不揣没必要的仇恨。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时间领着一堆小孩儿在堆雪人。

    一时兴起,时光也跟着滚了两个雪球。

    冷得要死,十分钟她就投降回屋取暖去了。

    北邻左挨四川,右邻贵州,地势靠北,海拔较高,夏季不热,但冬季却很冷,最低的时候能到零下十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