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她种的花,一如她本人,艳而烈。

    于是等天一亮,他便又让人来将满院的花铲得一干二净。

    几翻折腾,他也不知道自己图个什么。

    清理完院落,那批工人刚走没多久,门外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看见人的一霎,叶慎独猛然顿住。

    那是张与时光有着三分相像的脸。

    “我来拿日记本。”时间冷冷说。

    叶慎独回神,侧身让她进来,答非所问:“放寒假了吗?”

    时间没进门,只是点点头。

    跟她姑姑一样的性格,恩怨分明睚眦必报。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吩咐她来拿的。

    “这不是我的待客之道,时间,你不进来,我就不给你。”叶慎独声音微沉,保持请她进门的动作。

    僵持不过,时间“哼”地一声,才不情不远踏步进门。

    叶慎独笑了笑,没跟她计较,将人带到客厅,吩咐宋婶给她倒杯水,自己则上楼去拿笔记本。

    那本日记本打从他发现那日起,至今都没翻过。

    里面记载的应该是那个女人这么多年来内心深处沉淀的秘密,分量过于承重。他还没混账到这个地步,要去冒犯她的隐私。

    叶慎独下楼来,把笔记本原封不动地放在时间手里,问:“今天就回家?抢到票了吗?”

    时间接过笔记本,抿着嘴不说话。

    看来是没抢到。

    叶慎独不动深色挑了下眉,转头让杜叔送她去机场,并嘱咐把飞机票也给她买了。

    “不用,我自己会想办法。”时间拒绝。

    他看她一眼,说:“你要觉得不妥,便加我个微信,把钱还给我就是。”

    “………我一个穷学生,现在哪儿来这么多钱。”

    他没所谓道:“不急,等过年,用压岁钱还。”

    时间摇头拒绝,转身欲走。

    叶慎独好整以暇,淡淡道:“门外的出租车已经走了,方圆五公里内,你打不到车。”

    “……”时间动了动唇,像是骂人,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加了他微信。

    看见她给自己的备注是“负心汉”,叶慎独眉头一皱,终是问:“你姑姑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嬢嬢才没时间。自从她回去,提亲的人只差踏破门槛,人家最近忙着物色好男人,哪有闲情逸致说你。”

    听到“提亲”这两个字,叶慎独目色凝固,心口骤然一紧。

    那感觉就如不经意间被刀划了小条口,刚开始没有察觉,慢慢的,开始辣疼,然后蔓延至全身。

    再看见与时光有关的信息,是除夕夜。

    那天,时间大概是得到了压岁钱,便在微信上把机票钱转给他。

    他当然没收。那时候用这个借口加她,无非是鬼迷心窍,想通过她,得到某人一星半点的音讯罢了。

    顺着时间的微信点进去,叶慎独去到她的朋友圈。

    就在十分钟前,时间发了个视频,里面有时光的画面。

    女人穿着一身银铃作响的苗族服饰,与一群俊男靓女手拉着手载歌载舞。

    古老的乐器,浓厚的气氛,她是如此狂欢雀跃。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笑容和装束,是他没见过的舞姿和肆意。

    原来穿上苗族服饰的她,是如此的美丽。狂野中带着股恬静,恬静而又充满神秘。

    难道他们跳舞跟国标舞一样要男女搭配吗?拉她手的男人又是谁?

    叶慎独将视频播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次,内心的浪涌便翻腾一次。

    每看一次,之前听见提亲时插在心上的那道刀子便深一寸,最终越划越深,血流成河,麻痛难忍。

    他承认,此时此刻,他嫉妒得发疯。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他不由地想起,去年今天,他开车去接雪地里暴走的她,回来的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然而刚进门,她便主动出击,摁住他狂吻。

    难以想象,她那样一个在他面前小小的人,竟会一把勾过他的头,问三不问四就跟他激吻。

    而去年此时,他们已经在床上翻云覆雨,几个小时后,吃年初一的饭,然后又去阁楼上喝酒……再回到卧室,再继续翻云覆雨。

    之后,她向他袒露心声。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她是有感而发。

    如今细细想来,她那样性格的人,能把心事与人说,那这个人一定是她信得过的。

    那应该就是她跨出的第一步吧……

    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不停闪现,塞纳河船上抽的那支玉溪烟,后颈儿延续至今,叫他在这个除夕夜,如被万蚁噬心,痛感直到天明都未曾消减。

    谁知年初一早上,裂开的“刀口”尚未复原,他便收到了个跨洋快递。

    寄件地址是意大利的一家服装店。

    只是一眼,叶慎独就已经猜到里面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