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知道了。荼毘淡声道,从口袋里取出一沓钱来递到了对面人手中, 这是诊疗费。

    我, 我不需要这么多

    也是封口费, 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青蓝色的双眸里像倏地燃起了火焰, 你这几天从来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她。知道吗藤田医生?

    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荼毘摸出钥匙打开房门,手下意识地想摸向墙壁打开灯,动作一顿。

    你醒了啊。

    他收回手,在一片模糊不清的暧昧黑暗中朝床走去,这三天来始终昏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坐在床上,头微微侧着,似乎在听他的声音。

    看得见我吗?

    荼毘坐在了她旁边,伸出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他的双眼早已适应这样的光线,此时能看见她的双眼微微睁着看向前方,却涣散着没有任何反应。

    荼毘。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枝夕缓缓转过了头,朝向他的方向,我想喝水。

    好。

    荼毘暗自松了口气。

    还能、还愿意和他说话,说明事态还未发展得那样糟糕他抬手将床头柜上一直备着的凉开水递到了少女嘴边,抓得住杯子吗?

    枝夕伸出手,小心地捧住了轻抵唇边的冰凉杯身,点点头,在将水悉数饮尽后把它递了回去,这次说话的声音正常了点,我在哪?

    我这段时间的住所。

    这样啊,她抿了抿唇,现在还是晚上吗,为什么这么黑?

    荼毘看了一眼从拉拢的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阳光,顿了顿,起身走到了窗前将这厚厚的阻挡拉开,明亮的日光登时撒了满屋。

    他转过头,却发现才醒来不久的少女又重新躺下,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忘了,我已经看不见了。

    枝夕。

    他喊她,却没有得到回应。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关于你的个性荼毘突地打住。

    他意识到这样的自己很失态,莽撞而急躁,和那些学生没什么两样。

    afo被逮捕,敌联盟遭受重创面临四分五裂的局面,过去充当明面上的领头人的死柄木弔几度情绪失控,一片混乱中荼毘把已经昏迷的她带到了自己目前的住所。

    但枝夕一昏就是三天,即使是之前那神经抑制的药物的后遗症,也绝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曾说过这句话,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个时候状况很紧急,也没有时间让人去细问,再回想起来,他隐隐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不安。

    他有多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情绪了。

    荼毘有想过,等她醒来,两人之间会是怎样的气氛她一直把他当朋友,而他却站在了敌对面,甚至在afo取走她个性时没有阻止。

    不知枝夕有足够的理由,永远不原谅他。

    她甚至有足够理由憎恨他。

    但少女醒来直到现在,却始终平静得像这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她会主动和他说话,提要求,甚至在说出我看不见了这句话时声线平稳得连他都听不出一丝情绪。

    说不上来的,荼毘感觉这比他所设想的那些最糟状况还要糟糕。

    啊,说起来,床上的人毫无征兆地翻个身朝向他这边,又摇摇晃晃地撑着坐了起来,双目无神地看向房间一处,我想洗澡了。

    枝夕原本打算睡遁,不理这个人的,刚躺下去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有三天没洗澡了?

    因为系统要重构爱丽丝,让这具身体强行进入了休眠,也就是常人所理解的昏迷这件事也是她在意识重启后几分钟才了解到的。

    重构爱丽丝的时间是60小时,将近三天。

    枝夕瞬间就躺不安稳了。她是一个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没有迫在眉睫的事,都会优先让自己处在一种舒服状态的人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那最好。现在这里有浴室,有洗澡的条件,她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荼毘没有马上回话。

    他看着少女的双眼,企图从那里面瞧出点什么,但是失败了。

    过去她看他的眼神,平静之下是压抑着的警惕不安,一闪一闪的;现在却是一池死水,漂亮剔透的眼珠像蒙着灰尘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