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骑刚到竹林外,梁凡就已经站在那里,躬身道,

    “草民梁凡参见大司马!”

    贾谊从马车上下来,但脸色并不好看。一个赋闲在家之人,能得知自己要来,是有多么大的精报能力和算计能力。

    贾谊从未小看过梁凡,但亲眼见到他时,依旧震撼。

    头发虽白,但精气神依旧左,特别是那一双眼睛,极为深邃,让人看不清也不透。

    南楚治下,无论是谁,只要见到狼骑出现,无一不惧怕。每一次贾谊的到来,每一次都要掀起惊涛骇浪。

    梁凡很淡然,没有一丝波澜。这样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或者有绝对的把握和判断从狼骑中全身而退。

    “哦?梁先生自称草民,这可不妥。”

    “无官无职,独自耕种生活。这样的人,本就是平民百姓。”

    “好一个平民百姓。梁先生以凡人之躯,能算到本官前来,是何其了不得。”

    此时的梁凡脸色微变,刚刚的从容已荡然无存。以一事,可拖万事;以一人,可拖万人。无论狼骑想怎么做,害的不是梁凡,而是整个永州。

    “大司马想多了!如今的永州,是南楚的永州。如今的永州百姓,也是南楚的百姓。”

    以退为进,不想让贾谊牵连其他人。

    “你才是永州的无冕之王。”

    “你错了,这里是南楚的土地,永州的王,只有宁皇。”

    贾谊干笑了声,梁凡躬着身,不敢再多言。

    “能进吗?”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您代表的是宁皇,哪有大司马去不了的地方。”

    “宁皇曾说,梁先生有卧龙之才。”

    “草民惶恐。”

    梁凡引导贾谊入了竹林,路虽不宽,但青石铺路,每一块青石都刻着字。忠、孝、仁、义、爱、悌……..,已是深秋,但青石上很干净,无枯败的竹叶。

    风轻轻一吹,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好似在向着人招手。

    前方有一块一块的菜地,虽已寒秋,但都长得极好,特别是那萝人,很大。

    “这是梁先生自己所种?”

    “闲来无事,以此为乐,让大人见笑了。”

    “梁先生太自谦了。无论是当官,还是种菜,都是首屈一指,贾某佩服。”

    “只是一些上不了大堂之物罢了。”

    “你我皆凡人,天下之人万万千,又有几人能成为修真者?要活着,食物是基础。人一日不吃,饿得慌。人一月不食,早已饿死。种菜、种田 ,那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根在,国才安。即使是修真者,也需各种物资,比喻灵草、灵果、灵药等。这些东西,绝大部分是由人种植。无人去做这些,一切都是虚幻。”

    “大司马就是大司马,从一棵菜,就能想到国家大家。老朽早已退出庙堂,只是一个等死的老头。”

    贾谊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萝卜,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里的萝卜能长得这么好,是因为有你的庇护。而天下百姓,也需一些公正廉明的人去守护。南楚,需要梁先生这样的人。”

    梁凡心中一噔,该来的终究会来。他早已无心为官,可偏偏身在局中。南楚的目光投向他,他想逃避,已不可能。

    “草民是前朝旧臣,更曾力挺攻打南楚。”

    “前朝往事已如烟。何况,曾在其位,就需谋其事,你做的没错。如此才华,如此眼界,不应被埋没。曾经的柳临渊,也是前朝旧臣,并不防碍他为岳麓书院院长和岳麓书社社长。死后也入了凌云阁。”

    “草民何德何能与柳院长相提并论?”

    “只要你愿意,通天之路就在眼前。你可以成为第二个柳临渊。”

    贾谊抬起头,一脸严肃。他代表着宁皇的态度,更代表着南楚朝庭的邀请。

    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然而梁凡想拒绝。

    那一年,朱温三顾茅庐请梁凡出山。

    朱温手握重兵,已是一方诸侯。可偏偏对治理国家很不擅长,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那时本是道家和佛家相争,大韩国朝局震荡。夹在其中的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韩国早已卷进了修真门派的斗争中,朱温从中看到了希望。

    梁凡下山后,立即让朱温减勉税赋,又鼓励地方商业活动,在过程中大量召集兵,让招来的士兵完成训练后,开垦荒地。

    所有得到的良田,可以变卖,得到的财物,分发给将士。

    那几年,身为诸侯国君的朱温,势力迅猛发展,兵甲充足,物资丰富。

    梁凡又让朱温的弟弟朱均大肆贿赂朝廷官员,并建立攻守同盟。

    既使道家被佛家打得一退再退,梁凡让朱温绝不站队,尽量保持中立。

    当正阳宗张猛一句,贫道张猛请大韩赴死。

    天下争霸大战就此开始,朱温和朱均兵分两路直攻洛阳,梁凡坐镇,调度物资分配兵力,让大军没有后顾之忧。

    后来朱温得了天下,立国大明。梁凡从此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得了皇位,就有了利益的分配。就此,新旧势力开始了激烈的争斗。

    最终,兄弟反目。

    那是一场刚开始就结束的战斗,更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朱温并没有杀朱均,而是把他囚禁在王府。

    朱均自尽了,不是因为败了,而是想给自己一个体面,也是给大明一个未来。一个国家,只能容许一种声音。朱均懂,所以选择了成全朱温。

    那段时间,朱温杀了很多人,日日以酒消愁。朱温曾问,

    “身为皇帝就一定要是个孤家寡人?这张龙椅,真的很好吗?”

    朱温没有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

    人在每一个位置,得到的不同,想的就不同。何况,权力会让人丧失判断能力。

    权利,依靠的是人。而你坐拥了权力,那些依附于你的人就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那时候,你已经不是你。

    后来,关于战还是和。最终他败了,败得很彻底。

    一个人去了洛阳,一个人出了洛阳。他什么也没带走,唯一感到骄傲的是,他梁凡对得起皇上,也对得起大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