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灼热,他依然站在墨的身边,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手肘处的布料皱缩了起来。

    墨太投入了,他一心只想把这只烤鸡做得汁水丰盈、鲜美可口,根本没注意到莫白的情况。等他觉得烤鸡差不多熟了时候,一转身,却看见莫白的半张脸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失去力量支撑的烤鸡从半空摔落在地,同时那些光点因为墨的慌乱而失控,它们蹿进搭建简易棚屋所用的枯枝叶里,一瞬间火光冲天。

    墨越急,火就越不受他的控制。

    他顾不上其它,抱着已经四肢僵直的莫白冲了出来。

    多亏了周围的积雪,在烧完了棚屋后火势并没有扩散的趋势,但莫白却过了很久都没有醒过来。

    第207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12

    春天再临,墨身上的雪化成水,又被稀疏的阳光和微风带走。

    他倚靠在一颗松树的枝干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屋内、浑身僵硬的人。

    他这样已经很久了,从冬天到春天。

    墨不敢再动用自己的力量,却也像自我惩罚一样,不愿意进入重新建成的、比树枝棚屋坚固了不知多少倍的新房子里。

    冬天,他身上的雪水被低温重新冻结成冰时,他放大了身体的每一丝感知,想要牢牢记住。

    莫白他......那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仿佛要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的寒冷是那样无所顾忌,仿佛有无数细小不可见的针和刀在戳弄着皮、肉和骨,刮得他生疼。

    可莫白还不仅仅是这样。

    墨透过窗户看向那具已经彻底变成冰的身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变成冰,那该有多疼。

    墨是无措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隐隐地有种感觉,如果在莫白变成冰的这段时间再次受到什么伤害,那绝对是毁灭性的。

    它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由黑雾构成的瘦长生物站在树枝的最末端,它弯下腰,雪白的脸离墨只有不到一尺。

    “为何不再呼唤吾辈?”

    墨并不看它。

    那个生物慢慢地把身体直起来,转过头去看墨视线落下的地方。

    它脸上的四只眼睛眯了起来。“那,就是阻碍你前行的存在吗?”

    空气中开始出现阵阵波动,不同的光点渐渐浮现,密密麻麻地跳跃舞动,几乎把整个天空掩盖成了变幻的绚烂彩幕。

    “你敢!!”

    墨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来到瘦长生物的面前,他的身上开始不可抑制的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两者的黑色雾气交织缠绕在一起,墨恍惚间听到了某种东西脆裂的清脆咔嚓声,声音很遥远,但却又像就徘徊在耳边。

    怪物的脸上突然咧开一张黑色的巨大的嘴,两边向上挑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混沌的传承者,记住,吾辈名为虚无。”

    它的话音刚落,瘦长的身影连同那张诡异的笑脸一起化成一团泛着四色光芒的黑雾,猛地蹿进了墨的身体里。

    一阵过于强烈的冲击力从墨的身体内不断向外扩散,一波接一波,墨几乎维持不住这具身体。他咬紧牙,抬起手,空中一直躁动的彩色光点像找到了目标,全部朝墨涌来。

    墨失去了意识。

    ========

    他又做了梦。

    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本应该会让人心生慌乱,但他却无比惬意。

    因为,他就是这片黑暗本身。

    说是黑暗,但四周其实还遍布着无数狂乱的漩涡,它们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直到其中一个把其余的漩涡也全都吸收吞噬了。

    墨甚至能感觉到它变得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强。

    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它没能逃脱这恐怖的吸力,只在这边黑暗里亮了一小会儿就不见了。

    墨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悲伤和失落,他不断地徘徊在漩涡周围。然后他看见了算得上是奇迹的一幕。

    漩涡从中心开始逐渐变成莹莹的白色,里面还有着零碎的银蓝色碎光。就像是黑夜里的漫天星河,宇宙里的璀璨星系,令人喟叹。

    墨着迷地看着那片漂亮的色彩不断蔓延扩散,在即将把黑暗全变成光亮时,从漩涡的中心跳出了一条纯白的鱼。它拖着长长的尾鳍开始旋转,墨感觉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它所在的位置飘去。

    在他即将触碰到雪白的鱼时,漩涡突然停止了转动。它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包裹了起来,变成一个圆润的球状。

    球体是浑浊的灰色,渐渐地,两种对比鲜明的色泽开始在球体的两端出现,并引导着球体里的混沌部分上升或沉降。当它终于变成一半黑一半白时,它被利落地一分为二。

    白色的半球爆裂开,把周围染成了一片雪白。

    墨在被白色吞噬前隐约看见,黑色的半球里,像是长出了四只颜色各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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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叽叽喳喳,明明该是嘈杂,但因为音色十分悦耳,墨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吵。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只灰色的小雏鸟。它的羽毛还没长成,毛茸茸的,但脚爪和喙却是鲜亮的红色。

    它站在墨的胸口蹦蹦跳跳,注意到墨醒来后,它发出一声异常美妙的鸣叫。

    墨的视野和感知都还不够清晰,不然在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见端正坐在角落的人。于是直到那双白皙异常的手触碰上他的额头时,墨才像被猛浇了一盆冰水一样突然彻底地清醒过来。

    “怎么了?”莫白朝他露出柔和的笑,没得到回答后也只是纵容地看着墨把他的衣服扒得凌乱不已,还不停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墨其实只是想确认莫白的身体是不是完全从冰的状态恢复,但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奇怪后,墨马上像被冻住一样停下来,盯着莫白露出的大半个胸膛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突然跳下床朝外面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白眨了眨眼,慢慢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后才出去找人。

    墨蹲在门前的松树下,手里捏着小雏鸟左看右看。

    虽然很不明显,但在它的喙和爪子上确实有更深一点的红色纹路,花纹流畅自然,跟之前蛋壳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里墨也不是没有想弄清楚这只蛋是什么,但不管是那些人类喜欢光顾的灵兽铺还是藏有奇珍异宝的拍卖行,又或者是遍布咒语、封印强大妖兽的地域,他都跑了个遍,却一直一无所获。

    现在养了这么久的蛋终于破壳孵化了,他本以为会孵出个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没想到却是一只看起来还有些丑的鸟。

    只是......

    墨没忘了是从哪捡到的它。

    难道,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人类”吗?

    第208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13

    在教会了莫白不少东西,也了解了莫白身体变化的规律时,已经是两个半月之后了。

    如果不受外界伤害、及时给身体补充能量 也就是吃下足够食物的情况下,每过二十八天,莫白就会从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刻开始,渐渐凝成一块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如果在即将冰化前给予躯体周围足够的热度,这种痛楚就能被大幅度削减。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故,墨不敢再动用虚无的力量,只能用普通人类的办法,柴木生火。

    这对墨来说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奇异的是,莫白居然只看了一遍就做得很好。

    只是当看着莫白那几根异常苍白的手指变得黑乎乎的时候,墨怎么也舍不得了。

    这个人就该是纯粹无暇、被供仰爱护的,怎么能让他做这些?

    所以在第二十八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墨就开始生火。

    他动作笨拙掌握不好风力,总是弄得浑身脏兮兮的。直到某次去往人类的集市采购食物调料,回来的路上却遇见设下陷阱、妄图杀死他的一群人。

    他从零零散散的七八件灵器里挑出把风犀扇。这东西里的阵法在修士手里靠灵力运转,要是用得好甚至能卷起一座山峦,可在墨手里......完全沦为了一个厨房用具。

    虽然在墨看来上面的阵法线条不够流畅,但不管怎么说,它至少在生火时输出的风力完美,不会把人弄得灰头土脸的,所以,还算不错。

    可墨没想到的是,这把扇子却差点要了莫白的命。

    那天的事用修士间的规矩来说,以多敌一本来就不符道义,所以即使被反过来杀了、甚至掳走全身灵器法宝也是咎由自取。毕竟谁让他们先理亏呢。

    可这个道理到了墨这,就完全变了味。

    仇怨是没有终结的。

    那把扇子是一个书生模样青年的本命灵器,上面粘着的一缕微弱神识在主人死后也没有消失。青年的师门循着引魂灯的印记找到了墨的居所,而那时墨恰巧去林深处捕鸟捉兽,只留了莫白一个人。

    别说人类修士,就是神域神祗也没有谁的样貌比得了神主,所以众人见到莫白时,都忍不住为那天人之姿感叹。

    一开始几人还以为莫白是被邪魔掠来的美人,可在知道了莫白的名字、又听到他反驳辱骂邪魔莫连的话时,他们都意识到这绝色的美人是个同谋。

    其中一人油嘴滑舌、心思不正,他说服几位同伴手下留情,只用废了美人一身修为、毁了筋脉根基就好。

    虽然所谓道修的众门众派不修合欢采补的功法,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享受肉体欢愉的堕落之辈。恰好,那人又是门中长老的独子,众人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只是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邪魔同谋,居然没有丝毫灵力。

    当墨提着一只肥壮的山鸡回来时,就看见有个人类反剪着莫白的手臂,一缕火红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流出、正沿着莫白的血管筋脉蔓延。

    墨的理智瞬间崩裂,眼里只有莫白脸上痛苦的神情。

    他又杀了人。但这次的手段或许连诸神都不忍一视。

    恰到好处的绿色光点环绕在几人残破不堪的躯体旁边,这能让他们维持着足够的生命力量不会马上死去。

    黄色的光刃把皮肉割开,但因为他们全身被蓝色的细线穿过了每一个毛孔、嵌进了骨头,密密麻麻,所以那些本该掉下的肉片依然连粘着躯干,变成了一个个骇人恐怖的口子。

    与此同时,混杂着黑色气息的赤红火焰灼烧骨,烤干了几人筋脉里残存的每一分灵力。冰冷的气息顺着骨骼裂开的纹路蔓延,寒冷、灼热,宛如置身地狱。

    而在墨无意识地操控下,甚至连它自己都没发现,几人周围的时间渐渐变慢,到了最后已经完全静止。

    他们叫不出来,也无法死去。身体和精神神识上的痛苦仿佛无穷无尽,不可逃离。他们就像邪恶神祗花园里一株株红似血的重瓣花卉,只是那红是真的血,而花瓣是他们绽开的伤口皮肉。

    墨看着他们,他并不觉得快意,却也不认为自己做过了头。

    突然,他如同黑玉一样的双眼里出现了四只异色的瞳孔,诡谲异常。

    是啊......

    这份力量本该就是这样的,他也一样,是为了破坏毁灭而生,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