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杀修士,炼就邪法,已违背修者本心,此人实为邪魔歪道,而邪逆者 必诛。”

    “尊者,那人功法了得,我等要如何才能诛杀他!迄今为止死在他手里的人神魂不存,要是没有个好法子我等可不敢前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新掌门穿着雪白丧服,神色恐惧。

    他的师傅同门都被残忍杀害,只留天性懦弱胆小的他一人,他本想隐居躲藏,但为了自己和门派的名声又不得不参加这次大会。

    要是有谁站出来、愿意打头阵最好,要是没有......

    他朝金袍男人行了个大礼。“求尊者出关!”

    一时间,“求尊者出关”几个字从各门各派掌门及弟子口中喊出,金袍男人捻着臂弯里的拂尘一笑,两只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自然。”

    ========

    墨并不知道自己的作为已经在修界传开、引来了众多敌视,那些人甚至在不久后准备对他发起一场围剿截杀。

    或许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冷冷一笑。

    被逐出神域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很无趣。

    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的气息污染到其它世界,令神域继续崩溃、让神主负担倍增,他不敢离开这个世界,而同样的,神域里的其他神祗不会、也不愿进来。

    每天,他日出而起,日落而眠,除了偶尔把送上门的人处理了喂给那只蛋以外,其余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四处闲逛。

    神祗本来并不需要睡眠,但为了心底的那一点隐秘的想法,每当太阳西落时,他都会以人形的姿态侧卧着、闭眼入眠。

    前几天下了一场雪。大雪纷纷,把墨之前搭的小屋压垮了。说是小屋,其实也就是用枯萎的杂草和树枝随意搭成的顶棚,而所谓的床只是块干爽的岩面而已,所以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惋惜的情绪。

    墨靠在树干上,看着夕阳渐渐落到群山之下,把周围的积雪照成一片刺眼的橘红。

    “晚安。”他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做了一个梦。

    神本该是不会做梦的,但他此刻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梦见了一只鹿,一只浑身雪白、仿佛从冰雪中诞生的鹿。鹿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走,而他紧跟在鹿的后面,踩在从鹿蹄印中生长出来的粉色小花和黄绿色嫩叶上。

    他们停在一棵巨树下面,那棵树几乎和神域的神木一模一样 除了颜色。

    那只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蹬了后腿,蹿进树干消失不见,只留下树干表面一片水面波纹般的晃动。

    墨是被惊醒的。

    他大口地喘着气,还沉浸在梦里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接着他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朝西北方向跑了过去。

    感谢身为神祗好得过分的记忆力 他见过梦里的那条路!

    墨在狭窄崎岖的路上前行,皑皑的雪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而他是这片白色天地里唯一的异样色彩。

    雪上没有鹿蹄印,但他却固执地按照梦境里那些小小坑印的位置踩下去。蓬松的雪在脚底被挤压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掩盖了腰间蛋壳裂开的微小动静。

    当墨按照记忆踩下最后一个脚印时,他的四周突然旋起了一股浅蓝色的风。

    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墨感觉到自己的神力不受控制地随着风一起从指尖流走,它们缠绕在一起,拉长、变形,像两条墨黑和透蓝的蛇在风中共舞。

    它们越转越快,墨似乎在风中还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清脆声。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所听非虚,他的脚尖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那两股交缠的力量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突然停止了旋转钻进了光点里。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线从光点里延伸出来,贴着雪面往前伸展。

    空气中突然传来“嘭”的撞击声,墨惊讶地看见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琉璃般的倒置棱锥。

    它的表面已经布满裂痕,而那条泛着蓝光的细线刚好连在它底端的尖角上,而光线正散开、沿着无数的裂痕往顶端的尖角蔓延。

    当浅蓝的光覆盖了整个椎体的裂痕时,碎片被强制分离开,一片片落掉下来。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露出来的那一刻,墨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一棵参天巨木,从树干到树枝的末端全是纯粹的黑色。

    就跟他梦里所见的一样。

    四散的碎片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化成了一股最纯粹的力量,它托起墨的手,引导着他的神力一起融入到巨树里。

    树干的位置开始膨胀,它变得像一团由一根根粗壮、扭结在一起的藤蔓。

    墨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缠在一起的藤蔓开始向扭转的反方向移动,渐渐搭成一个球状。藤蔓像被什么东西不断往外拉扯,在墨的正前方露出一个缺口。

    他在看进去的一瞬间瞳孔紧缩。

    里面有一个人。

    第206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11

    这个冬天还没过去,但对墨来说,他的世界已经不再只是一片无趣的空白。

    他蹲在一个炉子边苦着脸,脚边有只灰色的小雏鸟在蹦蹦跳跳。

    “啊!我不弄了,烦死了!”

    他把扇子往地上一扔,往后一倒坐在地上。

    雏鸟看看炉子又看看墨,啄了啄青绿色的扇子,然后被扇面散发出的旋风卷到空中,它挥动着只有绒毛的翅膀挣扎了半天,在即将摔到地上时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

    墨气呼呼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刚好弯下腰来。

    那人把雏鸟放进墨手里,然后捏起自己雪白的衣袖开始擦墨脸上的炉灰。

    墨不动,就这么仰着头看他。

    “起来,地上凉。”

    看墨没有反应,那人叹了口气,左臂穿过墨的膝弯,右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墨整个抱了起来。

    墨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双手捧着雏鸟一动不动。

    那人并不在意墨的反应,抱着吓呆了的人走进了内室,他不准备把墨放下,而是先坐到宽大柔软的塌上,再让墨坐在他的腿上。

    “好了,不气了,”他轻轻揉了揉墨的头发:“听话。”

    雏鸟识趣地从墨的手里跳开,跑到软塌最远的角落里蹲下,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墨不说话,那人也不恼,开始用手指梳理起墨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指间滑凉的触感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

    如以往每一次一样,最后败下阵的还是墨。

    他侧过身搂住那人的脖颈,把下巴搭在自己交叠的小臂上。

    “我没错。”墨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那人梳理他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放到墨的背上安抚般地拍了拍。

    他的手异常冰冷,隔着衣服墨都能感觉到那低得可怕的温度。

    “......我还是去生火吧。”墨刚准备站起来就被拽住,因为毫无防备,他直接跌进了软榻里。

    “不用,陪我睡一会儿。”

    墨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时,他点点头。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闭眼。”

    墨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习惯性地钻进那个怀抱里。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慢慢变缓、减慢,当它们终于停止后,墨睁开了眼。他没有任何表情地伸手,放在眼前之人的脸颊上。

    冰冷,坚硬。

    墨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鼻尖泛起的酸胀感以及眼眶周围升起的热度压了下去。

    ========

    那个从巨树里诞生的“人”,是墨心心念念的他,却也不是他。

    墨不得不一直回忆那人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用非常小的声音叫出的“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他早就被巨大的失落感击倒。

    那人没有任何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叫过墨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何为世间万物,比起一位神祗、一个人类,他更像一具没记忆和感情的空壳。

    记忆是人最重要的构成部分。

    没有了记忆,就等同于没有那些过往和经历,没有记忆的人,也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但就因为那句不甚清晰的“墨”,墨没法不去管他。

    墨教他认物识字,教他感知风雨光雪、白日黑夜。

    他的身体不像任何一种生物,他需要不断进食,却又不会产生任何代谢物,就好像......那些食物全部一丝不落地全转化成了推动这具身体运转的能量。

    每过几天,他的体温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下降,这会让每一寸血肉都感受到极剧的痛苦。

    当心脏也被冻得不再跳动后,他会变得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直到一个昼夜过去,冰一样透明坚硬的皮肤才会渐渐变得温暖、柔软。

    墨从没叫过他“洛”。

    墨的名字来自于墨涟,洛的名字来自于洛图。

    墨在这个世界里叫莫连,而那个人......墨叫他莫白。

    墨甚至不愿意用“洛图”相关的任何读音称呼他,因为 他不是他的洛。

    莫白很脆弱,是与洛截然相反的脆弱。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人类能通过符号和咒语召唤并操控自然元素,而引导这些元素的是一种埋藏在他们体内的纯粹的能量。这种能量对莫白来说都极度危险,更别说墨自身极具破坏力的神力了。

    墨对待莫白时,就像一个双手滚烫的人捧着冰雕的人偶,小心翼翼,惶恐难安。

    那个意外,墨绝不想再见到二次。

    虽然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生活了不久,但这并不意味着墨习惯做一个人类。

    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不会感到炎热寒冷,但莫白不一样。

    莫白一开始吃的全是墨以前放在空间灵袋里保鲜储存的现成菜肴,那些都是在喝酒时店家送上来讨好的吃食,墨不习惯,但也没了当拒绝,而是直接全收入袋中。

    菜肴数量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就全吃完了。

    墨也不放心留下莫白一人,也因为心里那点隐约的心思,他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莫白。

    于是,从来没下过厨的黑色神祗不得不在偌大的林中自食其力。

    在第一次为莫白准备一只肥美的肉鸡时,墨是直接用自己的方法烤的。亮红的光点在他的周围环绕,保持一个刚好的距离慢慢加热浮在空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