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对方破例睡了个懒觉,正想默默离开不打扰对方,房门咔的一声打开了,而后几声轻咳传到耳边。

    盛栀夏顿时醒悟,抬眼盯着对方,看见他眼尾微红,眼神也疲惫松散。

    她赶紧空出一只手往上伸,掌心贴住他额头:“你发烧了?”

    陆哲淮偏过头去又咳一下,声线像含着一捧细沙:“不清楚,是有些难受。”

    “那你回去躺着,我下去给你拿药。”

    盛栀夏急得转身就走,豆浆和蚵仔煎被原路拿下去,又跟着一板退烧药再次带上来。

    陆哲淮靠坐在床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关系,浅色t恤将肤色衬得冷白,手背筋骨与淡青色的血管也愈加明显。

    他接过盛栀夏递来的药,就着温水咽下去。

    吃完药,他沉沉看她半晌,哑声问:“就不怕我是装的?为了把你骗过来。”

    盛栀夏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沿,二人距离不过半米。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无所谓道:“怕什么,我随时可以走。”

    陆哲淮静静将她看着,眼睫微敛,眸色沉了些许。

    最后他漫不经心道:“万一房门上了暗锁。”

    第18章

    盛栀夏愣了会儿。

    她进门时一手拿水杯一手拿早餐, 腾不出手关门,而陆哲淮正好从浴室出来,的确是他关的。

    但是不对, 旅馆哪儿来的暗锁。

    知道他在试探, 盛栀夏很有底气地反问:“什么暗锁, 难不成你自己装上的?”

    陆哲淮神情淡淡:“万一?”

    盛栀夏扫一眼远处的门锁, 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却莫名有些疑虑, 毕竟是一晚上就能写出一个游戏程序的人。

    她眨两下眼, 轻咳一下,不太自然地问:“就算真的上了暗锁, 你能做什么?”

    陆哲淮靠着床头软垫偏头看着她, 一双眼慵懒半阖着,话里隐隐的威胁感:“什么都能做, 不是么?”

    盛栀夏神情凝固三秒。

    如果他真不是什么好人,在后湾的时候自己住在他家那么久, 他想干什么早就干了, 哪用等到现在。

    但是——

    他那个表弟看起来那么阳光开朗, 最后不也做出非人的事。

    彼此才认识半年,又怎么算得上彻底了解。

    陆哲淮从她琥珀色瞳仁里读出高低起伏的情绪, 撑着床沿直起上半身, 将距离拉近:“不怕?”

    温热气息洒落在睫毛上, 她抬眸, 淡定自若:“为什么要怕, 你又不会做那种事。”

    “万一我以前做过, 只是故意瞒着你。”他说得很认真,黑眸也沉了些许。

    气氛酿出一丝危险, 盛栀夏定定睁着眼,下意识往后靠,背部紧贴木椅。

    四目相对,方才的动作使椅脚不经意间蹭过地板,激起短促刺耳的摩擦声。

    陆哲淮知道,她胆大性子倔,多数情况下肆无忌惮,但静下时也懂得权衡利弊。

    尤其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她心里估计已经翻过无数个画面,关于国内外某些骇人听闻的案件。

    如果他真的打算伤害她,想做什么都太简单了,哪怕根本没有暗锁。

    盛栀夏久久不语,在她出神时,陆哲淮轻易扣住两侧的木椅扶手,连人带椅地将她拉过来。

    她的膝盖顶着半软不硬的床沿,身侧两条手臂将她困住。

    “你果然很容易相信别人。”陆哲淮说。

    距离这么近,再往前靠一些,鼻尖都几乎碰到一起。盛栀夏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想起一部自然纪录片,里面那只受惊但依旧逞强的鹿。

    “你不就是那个‘别人’。”她冷冷地说。

    陆哲淮看她半晌,慢条斯理收回了手,将她从“被困”的状态里放出来,温声问:“一次机会,走还是留?”

    盛栀夏产生一个幻觉,好像这句话不是在问当下,而是在问很久以后的事。

    昨晚她不经意地问他,是否一时兴起,他没有回答,而是在此刻暗示她是否要及时止损。

    他总是这么模棱两可,她疲于应对,索性把话挑明:“你问现在,还是将来?”

    陆哲淮默了片刻,沉声:“都有。”

    此时的盛栀夏竟也像昨晚的他一样,不知如何作答。

    于彼此而言,未来那么多可能性,现在又怎么能知道。

    她敛了敛眸,淡然回应:“早就说过,我顺其自然。不爱给人下太大赌注,但也不会因为一时的胆怯退场。你既然能思考这么多,看来病得也不是很严重。”

    说完看他一眼,起身,将椅子往后一推:“我走了。”

    下一秒,陆哲淮轻轻攥住她的手腕。

    这次不是模棱两可地问她要走要留,而是自己做了个抉择,很明确地,要让她留下。

    “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