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指尖从他掌心擦过,陆哲淮有一瞬的沉滞,站在原地失却方向。

    回过神时抬眼找她,但视野中没有她的身影。

    他焦灼回头,再次转身,在原地频繁张望,唤她姓名——

    “盛栀夏!”

    “夏夏!”

    路过的人偶尔看他几眼,不明所以。

    夜色昏茫,彩灯晕着的光芒融在视线边缘,成了化不开的雾。

    耳边萦绕欢快洋溢的圣诞曲,每一个音符都足够愉悦,但他听起来,却像隔在玻璃之外,不真切,摇摇晃晃。

    他找不到她。

    ——“陆哲淮!”

    陆哲淮怔了一瞬,立刻回头。

    盛栀夏穿过错杂人影向他跑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彩灯。

    止步的前一秒,彩灯暖光晃了一瞬,她掀开他的毛呢大衣,整个人带着一身寒气扑进他怀里。

    “那边好多人,差点没挤出来。”她在怀里蹭了蹭,抬头笑着看他,“你干嘛了?”

    陆哲淮垂眸,视线聚焦看到她眼中的自己时,心跳才渐渐缓下来。

    “没什么。”他抱她,呼吸散在寒风里,哑声说,“回家吧。”

    -

    十二月底,陆哲淮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盛栀夏坐在床边看着他收,腿上摆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敲几下键盘。

    房间里无言许久,只有陆哲淮收拾的动静。

    扣上箱子锁扣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跟我回去么?”

    “回去干嘛,学分我还是要的。”盛栀夏微微笑着,轻描淡写,“你去吧,等过段时间申请通过,我就可以般进学生宿舍了,趁现在慢慢收点东西。对了,实践课程的安排下来了,一月中出发去东非。”

    陆哲淮动作微顿,很快又恢复平常的淡然。

    “嗯。”

    盛栀夏低头,在彼此错开视线的那一瞬,她那份勉强的笑意也终于淡去。

    “对了,这房子你租了多久?”她问。

    “五年。”他说。

    五年。

    盛栀夏一时哑然。

    “你不想过来住的话,可以退。”陆哲淮低头收拾,表情隐在一片暗影中,声线也没什么起伏,“只是有些麻烦。”

    盛栀夏垂眸,看着屏幕上跳闪的文段光标。

    “嗯,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她说:“你会回来吧。”

    陆哲淮的回答一如既往:“会回来。”

    陆哲淮离开那天,盛栀夏忙着准备期末,没有去机场送他。

    车钥匙他留给了她,让她随时可以开。

    但她没有用,上下学开始坐地铁,除了进站机器有些不灵敏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寒假很快到来,年末申请住宿很麻烦,盛栀夏的住宿申请迟迟没有办妥,又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于是经常往工作室跑。

    有一回,周原好奇地问:“那位,没有来接你吗?”

    路过的梁寻知恰好听见这一句,用力往他后背拍了一掌:“人家的事儿,用得着你来管?!”

    于是盛栀夏淡淡笑了下,没说什么,默默整理手头事务。

    时差原因,盛栀夏通常只在晚上跟陆哲淮打电话。

    聊的东西不多,早餐、晚餐、气温,大多是这些。

    跨年夜,她想跟他说句新年快乐,但不知怎么的,电话突然断了,之后他也没有再打过来。

    这是属于彼此的最后一局。

    至于谁输谁赢,她似乎可以预判。

    只是那个答案来得早了些。

    她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新年伊始,国内新闻热搜榜的第一位,是孟姓核物理学家凌晨去世。

    各大娱乐资讯博主自发停更一天,孟老教授的学生从世界各地匆匆赶回,在落雪的医院门口放满鲜花。

    新闻播报员语气沉重,那几天打开国内浏览器,界面也全是一片灰。

    在盛栀夏意识昏沉的时候,银行卡突然进来一大笔钱。

    没有显示是谁打的,但她知道是陆哲淮。

    她给陆哲淮打电话,他依旧没接。

    她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在忙线音里对他说——

    “陆哲淮你别这样。”

    “我饿不死。”

    “也不想到头了还欠你一笔。”

    她声音很弱,最终有气无力地放下手机,抬手摸了摸额头。

    掌心滚烫。

    到了晚上,梁寻知轰她好几个电话,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接通,嗓子哑得发疼:“叔”

    “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儿?!”梁寻知紧张起来,粗声催她,“赶紧下来下来,带你到医院去!”

    盛栀夏没有想到,扁桃体发炎还能严重到这种程度。

    在医院躺了两天,梁寻知斥她,说她捡回了第二条命。

    “叔。”她望着天花板,悠悠道,“想吃千层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