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恶魔领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充满了荒诞与自嘲道。

    “而我,就是这场漫长冲突中的一个倒霉蛋。

    我三岁修道,七岁通明道法,十八岁悟尽宗门所藏典籍精要,六十岁道心通明无垢,一百岁成就先天之境,一百二十岁,便感应天劫,突破飞升,前往上界!”

    祂的恶魔面孔扭曲了一下恶道:“结果呢?他娘的!

    我飞升抵达的那个‘上界’,当时刚好正处于被深渊吞并融合的最后阶段!

    上界的那些大佬们正“开心”呢,突然发现从下属小界又飞上来一个。

    于是干脆顺手一道,把老子出身的那方小世界,也一并给‘踢’进深渊的波及范围了!”

    李付悠闻言,脸上顿时带着些许古怪趣味的笑容道。

    “哦?你还是修道出身,走的仙术路子?这在诸天万界的恶魔里,倒是稀罕。”

    恶魔领主闻言,幽绿的眼睛顿时一亮,连忙道。

    “难道……大佬您也是修道一脉?那咱们可是正经的同道……不,同源啊!”

    李付悠却摇了摇头,淡然道:“朕并非纯粹修道。

    不过是百余年前,与一个名为‘碧云天’的仙道诸天势力大战一场,战后其剩余部分并入了朕所建立的天庭体系罢了。”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趣地问道:“倒是你,既是修道飞升,又如何变成了如今这副……深渊恶魔领主的模样?还坐到了领主之位?”

    恶魔领主闻言,脸上激动之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沧桑。祂喃喃道。

    “我飞升的那‘上界’,并入深渊不过百年,便在深渊内部一次恐怖的层面战争中,被另一个更强大的深渊势力给彻底打爆了……

    树倒猢狲散,我们这些来自下属小界的所谓‘飞升者’,根基最浅,自然首当其冲,流离失所。”

    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那数百年的漂泊与挣扎都压缩在了这一口气里。

    “之后,便是兜兜转转,在深渊不同层面挣扎求存了五百多年。

    直到有一天,我误打误撞,找到了一处刚刚被深渊吞并不久、还处于规则未稳的小型新生层面。

    那里没什么强大存在,我便凭借当年修道积累的底蕴和这些年在深渊摸爬滚打的经验,勉强站稳了脚跟,聚拢了一些魔物,自称领主。”

    祂的声音陡然变得苦涩道:“可这好日子没过多久……我那层小世界,就被一个五环巫师顺手给‘清理’了。

    我那层深渊世界直接从内部崩解、湮灭……我被爆炸的余波和规则碎片重创,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自己的身体被飞速凝结的时空之力包裹。

    ……再醒来时,已经在萨格雷斯那混蛋的‘琥珀’里了。”

    李付悠闻言,环顾眼前这林林总总上百位气息各异的神魔,心中念头微动。

    能从上万囚徒中幸存至今,本身也说明了一些问题。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开口道。

    “如此说来,你们这一群,倒也算是诸天万界中筛选出来的一批‘人才’。

    经历坎坷,见识也算不凡。可有兴趣,入朕之天庭,效力于朕?”

    众神魔闻言,顿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最终,还是那最为稳重周全的五色龙王上前一步,巨大的龙首微微低下,恭敬谨慎道。

    “尊贵的上神,我等性命皆为您所救,如今更身处您的……‘世界’之中。在您面前,我们本无选择的余地,唯有服从。然而…” 祂抬起龙瞳,诚恳地说道。

    “正因如此,我等更希望能了解我们将要效忠的势力。

    这并非质疑,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您的意志,调动我们各自的经验与能力,为您效劳时能更加尽心竭力,避免因不熟悉而耽误了您的大事。”

    那位残袍神只也连忙姿态放得更低,补充道。

    “上神明鉴,我等皆来自天南地北,出身体系认知各不相同

    提前了解天庭,正是为了能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发挥这点微末之用。”

    李付悠略一沉吟。对于他自身和如今的天庭而言,眼前这批神魔,个体实力最高不过接近仙王,确实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在“龙虎劫气”持续加持与天庭资源倾斜下,百余年间,本土与归附世界中,已有一批惊才绝艳之辈摸到了仙王门槛。

    而碧云天虽然当年被打残,但其深厚的底蕴与庞大的人口基数,经过百年“优化”与,如今恢复并新晋的仙王数量,比之战前只多不少。

    若非当年他下手太狠,几乎把碧云天巡天御座那一代最顶尖的仙帝苗子都斩尽杀绝。

    说不得现在天庭体系内,已经能涌现出几位新的仙帝级存在了。

    不过正如这残袍神只所言,这群神魔来自五花八门的诸天世界,见识和知识结构或真有独到之处。

    尤其是关于巫师世界、深渊以及其他未知势力的情报……

    也罢。

    李付悠神色恢复平淡,开口道:“朕之天庭,创立至今,时日尚短,不过……两百余年。”

    小主,

    众神魔闻言,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落。两百年?

    对于祂们这些动辄以千年、万年计岁的存在而言,太过短暂了。一个新兴势力,纵然眼前这位天帝深不可测,但其整体底蕴……

    然而,李付悠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神魔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

    “下辖之世界,大小不一,总计约近百万之数。”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想了想继续道。

    “具体分级体系与你等认知不同,便不详述。若硬要以巫师‘环级’类比……

    嗯,大抵拥有四环层次实力的,如今有九位。五环层次的……”

    李付悠略一停顿,估算道:“姑且算朕一个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掌中世界”的微风拂过山崖的细微声响。

    残袍神只最先从石化状态中挣脱,祂的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道。

    “您……您是说……两百余年……近百万世界……九位四环……一位五环?

    这……这岂不是说,您这天庭,只用两百余年,就拥有了巫师世界近三分之一的四环巫师数量,以及……五分之一的五环巫师数量?”

    祂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形道:“敢问上神……您……您神寿几何?”

    这个问题问出口,祂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又无比渴望知道答案。

    李付悠似乎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神魔灵魂都要出窍的数字。

    “嗯,在此基数上,再加二十一载。”

    他随手一指,上百金光的玉简凭空出现,悬浮于每位神魔面前。

    “此乃天庭简史纲要,涵盖发展脉络、核心理念、主要战事及部分架构,尔等可自行阅览。”

    众神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神念探入玉简。

    片刻之后。

    恶魔领主第一个茫然地抬起头,声音飘忽道:“还有必要二十后面,加那个一吗?”

    祂掰着覆盖鳞片的手指,语无伦次地计算着。

    “也就是说……我三岁开始看道藏的时候,您还没出生?

    也就是我在看道藏道岁数,你就在已经在称霸世界。我在道心通明的时候,你在诸天征伐世界。

    等我一百二十岁飞升上界时,你这个岁数已经在攻打拥有仙帝的碧云天了?”

    旁边的信仰神只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应该还是个在部落里受人膜拜的“图腾”。

    硅基生命体检索了一下自己的初始日志,推算那时自己应该还是一块刚刚诞生基础感知逻辑的原始硅基模块。

    原始自然神只努力回忆,模糊地记得那时自己,可能还懵懂地附着在某块蕴含灵气的古老岩石或河流之中。

    而那身躯最为庞大的五色龙王,眼中则流露出不堪回首的窘迫。

    ——那时候的祂,恐怕还在某个物质位面,被一群装备精良、悍不畏死的“屠龙勇士”追得满山跑,跟条狗似的……

    就在众神魔陷入各自惨淡或平凡的“当年”回忆,与眼前这位天帝陛下堪称神话的“发家史”进行惨烈对比时——

    李付悠似乎觉得恶魔领主的问题很有趣,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温和”的修正道。

    “那时,朕应该……还没那么‘老’。”

    “……”

    “……”

    “……”

    龙头,神颅,恶魔角,元素光团,数据终端……所有神魔的“头”齐齐转向李付悠,目光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震撼,有呆滞,有崇敬,有自惭形秽,更有一股憋在胸口,不吐不快的气。

    最终这股复杂的情绪,在死寂的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响彻在每一位神魔灵魂深处的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