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世界。

    就在众神魔心绪起伏之时,那五色龙王却缓缓摇了摇头,巨大的龙首低垂,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坚决与哀伤道。

    “抱歉,上神。老龙感念您的救命之恩,也深知天庭之威。

    只是我出身的那方世界虽已寂灭于巫师之手,但在最后的灾难降临前,老龙拼尽全力,撕开了一丝空间裂隙,送走了一些的子嗣。

    它们或许还流落在诸天某处,艰难求生。身为父祖,我必须去寻它们。”

    恶魔领主闻言,幽绿的邪能之火跳动了一下,疑惑道。

    “可老龙,诸天何其浩瀚无垠?别说你那几个最多不过古龙境界的子嗣,就算是你我全盛时期,在这危机四伏的诸天万界中,能否安然行走都是未知之数。

    何不暂时跟随上神一路?既有上神这等存在庇护,安全无虞,而借助天庭之力寻找你的子嗣,岂非更加稳妥,也多一分保障?”

    五色龙王沉默片刻,那双苍老的龙瞳中掠过更深的悲哀与自责道。

    “领主所言在理。上神身边,确是最安稳的庇护所。但……也正因为上神伟力无匹,所行之处必是漩涡中心,是诸天目光交汇之地!”

    祂抬起龙头,看向李付悠,目光坦诚而恳切道。

    “上神,老龙若孤身一龙,无牵无挂,能追随您这等存在,哪怕直面六环巫师,亦是荣幸,死而无憾。

    可我已经因当年的盲目自大,错估形势导致故土世界被巫师‘点燃’,亿万龙裔子民尽数化作‘哀嚎烟气’。

    仅存的这几个血脉,已是整个世界最后的遗存,是龙族文明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老龙不能再让它们,卷入我可能带来的更高层面的危险之中。哪怕这种危险,源于追随一位伟大存在的征程。”

    那位身躯如同古老巨树,枝叶却已大半枯萎的植物信仰神只,此刻也上前一步,同样道。

    “上神,我与龙王心思相仿。我本因信徒的虔诚信仰与森林的生机而凝聚神性,信徒即是我之根本,森林即是我之躯壳。

    如今脱困,虽神力衰微,残躯朽败,但我仍能隐约感受到……

    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极少数信念已近湮灭的残余信徒,在绝望中呢喃着我的古老尊名。

    我必须回去找到他们,要么见证他们最后的凋零,要么…我尝试点燃新的神火。”

    祂的话语,仿佛触动了某些神魔心中最深的执念与牵挂。陆陆续续,大约三成左右的神魔。

    ——大多是那些以信仰为基,或有明确血脉族群牵挂的存在默默站了出来,目光复杂地望向李付悠。

    李付悠的玄黄重瞳,平静地扫过这些神魔。

    他能感知到,这些神魔在被囚禁“时空琥珀”中充当“哀嚎原料”无数岁月,本源早已亏空严重,说是油尽灯枯也不为过。

    强行留下,对如今的天庭而言意义不大,反而会平添因果。

    “去留随意。” 李付悠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道。

    “不过在朕这‘掌中世界’周遭,受朕气息遮蔽,天机混淆,规则暂由朕定,你等踪迹尚可遮掩。

    一旦离开此界庇护,踏入诸天虚空,你等残存之神魂气息便如暗夜明火,极易被某些存在感知。

    届时是福是祸,便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的话语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的事实。

    五色龙王等神魔闻言,心中那点因对方轻易放行而产生的庆幸,瞬间又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祂们确实虚弱到了极点,在这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诸天中,能否活着找到目标都是问题,更别提躲避可能存在的追猎。

    ——无论是来自巫师世界,还是其他未知势力。

    但牵挂压过了对生存的忧虑。

    五色龙王深吸一口气,与其他选择离开的神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恭敬地向李付悠垂下巨大的头颅道。

    “上神仁慈,允我等离去。老龙等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唯有将我等所知关于巫师世界,以及各自游历过的诸天星域之情报、奇物异闻、潜在危险区域等,尽数整理献上。

    或可为您此番行程略尽绵力,亦算我等一片报恩之心。”

    祂们说得委婉,但李付悠明白其中深意。

    ——既是真心报恩,也是主动展现剩余价值,释放最大善意,避免因“不识抬举”的离开而惹恼这位深不可测的天帝,招致灭顶之灾。

    很快,一道道包含着记忆片段的微弱神念光点,从这些选择离开的神魔身上飘出,汇聚到李付悠面前。

    他微微颔首,玄黄重瞳一扫,便将其中信息尽数吸纳归档。

    “去吧。” 他挥了挥手道。

    五色龙王等神魔再次郑重行礼,然后各自施展残存的力量,化作一道道颜色不一的黯淡流光,消失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掌中世界继续沿着路径,在诸天虚空中穿行。

    恶魔领主望着那些离去的流光彻底消失,摇了摇头,对李付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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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神,您还是……太仁慈了。放他们离去,风险不小。

    他们虚弱至此,万一被巫师或其他存在捕获,恐怕……难以保守关于您和天庭的秘密。甚至可能被反向追踪。”

    李付悠负手而立,目光似乎投向世界之外那飞速掠过的死寂腐烂界海景象,闻言头也不回,只淡淡道。

    “朕有仁慈的资本。”

    张暮生所有劝谏的话语顿时被堵了回去,只得暗自咂舌,这位天帝陛下的气魄,确实非比寻常。

    李付悠这时却转过头,看向张暮生,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道。

    “你呢?深渊广袤,理论上你仍有归处。为何选择留下?这群神魔中,论及‘老家’尚存且有体系接纳的,似乎只剩你了。”

    恶魔领主沉默了片刻,覆盖着鳞甲的脸上,那对幽绿的眼眸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追忆道。

    “我的世界……在我‘飞升’离开的那一刻,于我而言就已经……没了。”

    祂顿了顿,方才叹道:“我寻了五百年。”

    李付悠眉头微挑问道:“那你原本的名字呢?”

    张暮生,或者说曾经的道人张暮生,回忆道:“张暮生。家父所取。

    ‘暮生’,是家父望我是暮道而来,能寻求长生之意。

    我成了,却也……失去了一切。”

    旁边的残袍神只望着那些离去的同伴消失的方向,又环顾四周一片死寂的腐烂世界,不由得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道。

    “有时连我也困惑。我们这些神魔,拼尽一切,打破樊笼,飞升超脱,走向这所谓的‘更高’……究竟是对是错?

    若没有突破世界壁垒,没有将自身文明投射到这浩瀚的诸天舞台。

    或许我们各自的世界,至今仍能静静地蜷缩在诸天万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依照自身的节奏生息繁衍。

    哪怕平凡,哪怕终有尽时,至少……能得个‘安宁’。”

    此言一出,在场剩余的神魔——无论是信仰神、原始神、元素生命还是硅基体——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亲身经历过被捕获、被囚禁、被当成“燃料”的绝望,目睹过无数世界在巫师手段下哀嚎崩解。

    再回首看那“闭关锁国”的安宁,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弥漫。

    唯有李付悠,忽然轻笑一声。他抬起手指,随意地点向“掌中世界”屏障外那些被苍白根须缠绕吸吮、无声哀嚎的腐烂世界。

    “哦?”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道。

    “那它们呢?”

    他指的是那些被萨格雷斯选中布下“界噬根须”、如今已彻底死寂的弱小世界。

    它们从未有生灵突破世界壁垒,从未“显露”于诸天。

    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直到某一天,被“终末观测塔”的探索巫师发现、标记、然后……

    …成为“哀嚎能源网络”的一部分。

    众神魔闻言心中的迷茫更甚,一种无力感笼罩下来。

    残袍神只更是叹道:“在此诸天万界之中,我们与凡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