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一处三岔口。

    这里是三个中型层面的交界处,常年盘踞着一群靠信息差吃饭的中间商。

    他们在各个层面之间游走,倒卖特产,转手情报,偶尔也做点见不得光的勾当。

    深渊因为那个叫天庭的势力的到来,交易的信息暴增,自然“钱”也挣得多了许多。

    今天,“游商”格洛克比往常回来得早了一些。

    他的触须还在滴着虚空乱流中沾染的黏液,身上那件能穿梭深渊层面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调整回常态,就一头扎进了“三岔口”唯一一家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一块漂浮的陨石被固定在隐秘节点。

    里面只要你要,可以说应有尽有。当然,没有的东西,只能你和东西之间一个没有。

    “老规矩。”格洛克把自己摔进一张椅子,对柜台后面那只正在数钱的多臂猿魔喊道。

    “一杯熔岩烈酒,加半龙血。”

    多臂猿魔头也不抬道:“加半龙血加钱。”

    格洛克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枚劣质的能量结晶弹过去。

    酒还没上来,旁边那张桌上已经有人凑了过来。

    “格洛克。”一个下半身如烟雾、上半身保留着精灵特征的家伙飘了过来,正是当初参加过封神大典的精灵幽火艾尔维斯。

    “今天回来这么早?有货?”

    格洛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熔岩烈酒,用触须又倒进一杯半龙血,然后一口闷了半杯。

    “有两个消息。”他终于开口道。

    艾尔维斯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家伙立刻凑得更近了。

    “一个坏消息。”格洛克说。

    “废话,你嘴里能有什么好消息?”旁边一个浑身由齿轮构成的铁皮侏儒嗤笑一声。

    格洛克没理他,自顾自道:“天庭入深渊百年间,就这十年里头,一次性……出了三个仙帝。”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三个?”艾尔维斯的烟雾躯体剧烈波动了一下。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格洛克放下酒杯,“两道紫气,一东一南,隔着几十层世界都能看见。后来打听了一下,一个是当年碧云天的遗老,叫无回仙帝。

    还有一个是火焰世界里烧出来的,叫什么还没来得及打听。但都是原碧云天的仙王。”

    他顿了顿,打量着酒杯道:“第三个你们肯定知道是谁。”

    “谁?”

    格洛克压低声音道:“北边那个盘踞了二十多万层的‘血骨大君’,举界归附。

    天帝亲自赐了位果,当场破境。现在是实打实的仙帝级战力。”

    二十万层的大势力。

    举界归附。

    亲自赐果。

    又是一阵沉默。

    铁皮侏儒的齿轮转动声都慢了下来。

    良久,艾尔维斯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道:“百年三帝……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格洛克说。

    众人看着他。

    格洛克又闷了一口酒。

    “第二个消息,”他看向众人,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道。

    “……也是坏消息。

    巫师世界,正式进深渊了。”

    死寂。

    连柜台后面那只多臂猿魔的数钱动作都停了下来。

    “进……进来了?”艾尔维斯的声音有些发飘道。

    “你确定是‘进来’,不是‘探进来几条触手’?”

    格洛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透过“三岔口”那层薄薄的层面界壁,隐约能看见,极远处的深渊混沌中,有一片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光”正在缓缓扩散。

    那不是深渊的赤黑。

    那是——

    点燃的世界。

    ……

    深渊-巫师世界。

    一座小小的花园。

    这里有修剪整齐的灌木,有盛开的不知名花卉,有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有一只石制的水瓮,水瓮边立着一把木制的浇水壶。

    阳光从不知何处洒落,温暖而柔和。

    这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花园。

    但它悬浮于混沌虚空的中央,周围是无尽的深渊赤黑,唯有这一方小天地,维持着这种格格不入的宁静。

    阿撒托斯站在花丛间,手中提着那把木制浇水壶,正缓缓地将水洒在一株含苞待放的花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不是一株普通的花,而是某种值得用一生去呵护的珍宝。

    身后孟捷列夫静静站立,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汇总。

    “看来我巫师世界还是臭名昭着了。”阿撒托斯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道。

    “如此不招人待见。”

    孟捷列夫看着塔主的背影,傲然道:“我们何时在意过这些微末世界?不过点燃的尘埃而已。

    既然不愿意入我巫师世界,我还乐的清闲。”

    阿撒托斯没有接话。

    他继续浇着花,直到那朵花的花瓣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才缓缓直起身。

    “天庭传来的消息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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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捷列夫点头道:“是的。对方也非庸才之辈。看此情形,应当有节制劫气以为助力的方法。说不得就是那在劫气中破解万法的神通相似。”

    阿撒托斯轻轻“嗯”了一声。

    他放下浇水壶,目光落在那朵含苞的花上。

    “若不是听嘉柏丽尔之言,幡然醒悟,倾力一战,来此深渊……”他顿了顿,看着身下的花道。

    “如此相耗下去,我巫师必败。”

    孟捷列夫神色一凛。

    他看着塔主的背影,沉声道:“那要倾尽全部吗?”

    阿撒托斯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却让孟捷列夫的心猛然提了起来。

    “自然。”阿撒托斯说。

    他抬手,轻轻拨弄着花瓣,漠然下令道。

    “一切非必要世界,都点燃做终焉后备。

    一切非必要资源,转换为巫术施法材料。

    一切非必要留守人员,径直排往前沿世界。”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数万世界被审判。

    “哪怕是用世界填线,老夫也要填满天庭。”

    阿撒托斯顿了顿,抬头一望。

    “我要其众仙皆死,众神皆陨。”

    “否则……”

    他的手停住了。

    那朵含苞的花,连同他手中的浇水壶,连同脚下的青石板,连同整座小花园——连同这片悬浮于混沌中的小小天地——

    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仿佛从未存在过。

    阿撒托斯静立于混沌虚空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空空如也。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

    “否则,如此大好世界,败后尽归其所有,岂不可惜?”

    ……

    深渊-天庭-酆都世界。

    北极中天殿内,李付悠坐在案后,手中同样拿着一份情报。

    李若男静立一旁。

    李付悠看完了最后一行,抬起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阿撒托斯,当真是好胆魄。”

    他已经感知到了巫师世界对《太上劫运皇天玉册》的升华。

    那卷当年打入阿撒托斯未来身的道器,此刻正在被对方反向利用,试图推演到更高层次。

    对于这种碧云天百万年间唯二的道器,即使是巫师世界,要把它再往上推半步,耗费的心血,也不比从头到尾重新炼制一件无上巫器来得少。

    这是孤注一掷。

    李若男点头道:“根据您说的情况,我们已经让在外的仙王以上,收缩回深渊了。

    如今看来,巫师世界是要彻底进入深渊,与我们决战了。”

    李付悠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

    “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