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云端之边,望向下方三千酆都世界。

    天庭与巫师世界穿越虚空的方式不同。或者说,每一个达到诸天级别的势力,都有自己独特的路径。

    而如今天庭的奈何桥,在深渊之中更是便利无比。

    惜福以郁垒帝君之身,将桥梁固化在不同世界层面之间,使得万界犹如一界,万面犹如一面。

    这导致天庭在深渊的调动能力,远超巫师世界。

    当然这倒是苦了惜福。天庭最忙的,不是连轴转的李付悠,而是这奈何桥的桥灵,酆都世界的阴界门神。

    李若男看着天帝的背影,迟疑道。

    “如今我们有‘龙虎劫气’相助,仙帝比五环巫师也只差一筹,仙王更是在位果加持下不逊于其四环。

    但要交战起来……无重生之法,就要受制于他的终焉了。”

    李付悠没有回头。

    他看着下方世界,缓缓道。

    “一战仓促,小胜一场。二战劫助,稍胜一筹。三战诸天,败回深渊。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转过身,玄黄重瞳中倒映着“北极中天”,漠然道。

    “如今对方抛家舍业,入了深渊,倾力一战。我辈要是退缩了,连当年以身殉道的碧云天四帝还不如。”

    李若男沉默片刻,又道:“非是我不听陛下所言。但对方终焉之法,不知陛下可有解法?”

    李付悠淡然一笑。

    “彼辈天纵奇才,终焉一道几近神通。若是落入那西游世界当中,说不定也是先天灵宝、大神通一类。”

    他顿了顿,双手一摊,松快道:“若不倚仗重生神通,委实无解。”

    李若男脸色微变道:“那岂不是此战,连天帝都无把握?”

    李付悠看着她,笑容依旧淡然,悠哉道:“我历战以来,何时有过把握二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殿外迈步而入。

    林首辅。

    李若男连忙侧身让开。

    林首辅走到李付悠面前,抚须一笑道。

    “这话倒是。有历年以来,你兴风作浪的经历,这次与巫师世界一战,在老夫看来,胜率还高了些。”

    李付悠也笑了。

    他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征战数百年的老臣,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道。

    “此战之胜,不在于我与他二人谁胜。而在于天庭和巫师世界,谁能战至最后一人立于牌桌之上。”

    林首辅闻言,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只是抬起手,对着李付悠,郑重一拱。

    “多说无益。

    …战吧。”

    ……

    同一时刻。

    深渊,不知方位,原“锈铁之国”。

    这是一个曾经繁荣的层面。钢铁与齿轮构筑的城市曾在这里绵延数万个世界。

    机械侏儒们以他们精湛的工艺闻名周边数十层世界。现在,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一支巫师小队正在执行最后的“清理”。

    领队的是四环巫师塞拉斯,专精物质转化与能量释放。

    他悬浮于城市废墟的上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

    他的身后,三名二环巫师正在忙碌地布置巫阵节点,十几名学徒则负责维持着阵法的能量供给。

    “大人。”一名二环巫师飞到他身边,低声道道。

    “反抗之力尽数消除。但还有残留于这方世界绑定过深。”

    塞拉斯没有回头。

    “那就让他们死在这里。”

    他抬起手,淡淡地补充道:“点火。”

    巫阵启动。

    刺目的白光从地面升腾而起,那光芒起初只是星星点点,随后迅速蔓延,将整个层面、都笼罩其中。

    附近数万个世界,同时有巫阵启动。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钢铁在燃烧,岩石在燃烧,空气在燃烧,连世界本身都在燃烧。

    跪在神殿前的机械侏儒们,在光芒触及的瞬间便化为灰烬。他们最后的表情,是绝望,是愤怒,还是解脱,没有人知道。

    塞拉斯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如水。

    这是他点燃的第三十七个世界。

    “下一个。”他说。

    身后,一名学徒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我们……不劝降吗?或许有些世界愿意归附……”

    塞拉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让学徒浑身冰凉。

    “通告?”塞拉斯指了指下方那正在燃烧的世界说道:“劝降?

    我们不需要降卒。我们只需要……燃料。”

    小队消失在虚空中。

    身后那燃烧的层面渐渐坍缩,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的终末之光,漂浮在深渊的混沌之中。

    而这样的“星辰”,此刻正在深渊的各个角落,成百上千地亮起。

    没有通告。

    没有劝降。

    只有无尽的白光,和那白光中沉默燃烧的世界。

    ……

    深渊边缘,原“灰烬海”。

    一道贯穿虚空的巨大桥梁正在缓缓显化。

    “奈何桥”。桥面上无数道流光正在逆行。

    那是从诸天万界各处紧急撤回的天庭人员——仙官、“巡天神将”、勘探员、外交使节、驻守边疆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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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快!”

    负责接应的仙尊站在桥头,朝每一个刚刚踏出传送门的人传音道。

    “别磨蹭!往里面走!下一批!”

    一个浑身是伤的斗部人员踉跄着从桥上走下来,他的法袍残破不堪,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还在滴落着金色的血液。但

    他顾不上包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别看了。”旁边一个接应的人员递给他一颗丹药道。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里面已经安排好了,先去疗伤。”

    那斗部人员接过丹药,苦笑了一下。

    “百年驻守,”他说道:“说撤就撤。那方世界……我亲眼看着巫师进入”

    接应人员沉默了一瞬,拍了拍他的肩。

    “会回来的,等打赢了,那方世界还能重建。”

    “没有世界了,它被点燃了。”斗部人员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身,跟着人流,向奈何桥的另一端走去。

    桥的另一端,是酆都世界。

    那里无数道身影正在穿梭。仙尊们带队集结,仙官们清点物资,神魔们摩拳擦掌。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呼啸而过,那是传递紧急军情的传令兵。

    黄老仙帝静立于虚空之中,目光扫过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军队。他身后,太衍、镇狱、天权、丹灵四位老牌仙帝并肩而立。

    更远处,无回等新晋仙帝正在各自集结自己的部队。

    那位刚刚归附的“血骨大君”,新晋仙帝,正站在一群形态各异的深渊神魔前方,低声说着什么。

    那些神魔们听着,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功绩。

    位果。

    封神。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的“血骨大君”就实实在在站在在眼前。

    只要打赢这一仗。

    黄老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三百年前…”他对身旁的太衍说道:“谁能想到,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太衍微微一笑道:“想得到想不到,反正都来了。”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那片混沌深处——那里,隐约可见无数白色的光点正在缓缓逼近。

    “走吧。客人已经到了。”

    ……

    同一时刻。

    深渊两端。

    天庭疆域最前沿,李付悠负手立于奈何桥的起点。

    他身后仙帝列阵。更远处无数仙王、神魔、天兵天将不断涌入,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

    他的目光望向那遥远的深渊另一端方向——那里一片燃烧的白色光芒正在逼近,如同一场席卷整个深渊的终末之火。

    巫师世界最前沿,阿撒托斯静立于临时观测塔的最高处。

    他身后,四位五环巫师一字排开。更远处无数被点燃的世界正缓缓推进,每一座世界要塞上都站满了沉默的巫师。

    他的目光同样望向那遥远的方向——那里,一座由百万世界构筑的仙阵,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两人之间,隔着无尽的深渊混沌。

    那里有无数层面,无数世界,无数正在观望的势力。

    但此刻,在两人眼中,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对面那道身影。

    和那座棋盘。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传遍了整个深渊,传遍了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世界。

    “此战——

    无非赢家通吃,败者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