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长安城外,官道之上。

    旌旗蔽日,车马如龙。一队仪仗浩浩荡荡自城中涌出,前面是金瓜钺斧朝天蹬,后面是黄罗伞盖龙凤旗。三十六匹骏马,金鞍玉辔,蹄声如雷?

    七十二面锦旗,绣着日月星辰,随风猎猎。中间一辆御辇,雕龙画凤,珠帘半卷,隐约可见那身着黄袍的身影端坐其中,威仪赫赫。

    路边蹲着个算命先生,破衣烂衫,叼着根草根,懒洋洋地看着这队人马从眼前走过。待那御辇过去,他吐掉草根,咧嘴一笑道。

    “吆喝,李世民啊。”

    ……

    洛阳城外,龙门石窟。

    顾炎川负手而立,背对着那千年古佛,望着眼前滔滔伊水。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身后无数石佛静默无语,千百年如一日,看着人来人往。

    “好一处形胜之地。”他喃喃自语道。

    ……

    西牛贺洲,一处妖山之上。

    张澎一身鳞甲,虎背熊腰,龙瞳之中透着寒光一戾。他脚下踩着一具虎妖的尸体,那虎妖头颅已被他一掌拍碎,脑浆迸裂。

    四周小妖瑟瑟发抖,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张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从今日起,这座山,姓张了。”

    …

    东胜神洲,海边渔村。

    一个渔夫打扮的年轻人收起渔网,看着网中那尾金鳞鲤鱼,微微一笑。他将鱼丢回海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北俱芦洲,冰川之上。

    一道身影踏雪而行,身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他抬头望了望那漫天风雪,裹紧了身上的皮裘,继续向前走去。

    ……

    南赡部洲,双叉岭,青屿洞府中。

    唐僧闭着眼睛,盘膝而坐,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他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念的是何经文,反正一刻也不敢停。

    左从者叹了口气,往石壁上一靠,有气无力道。

    “别念了,唐长老。省省口舌吧。让我们耳根子也清净些。”

    右从者却摇了摇头,苦笑道。

    “让他念吧。就当先给我们超度了,省得死后还要排队。”

    此话一出,唐僧的念珠都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个从者,眼中满是绝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

    洞府之中,光华大放!

    那光华自洞外透入,如同旭日东升,照得满室通明。祥光瑞气,氤氲缭绕,隐隐有异香扑鼻而来。

    唐僧只觉得心中一阵安宁,所有的恐惧、绝望、焦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望向那光华来处。

    洞府门口,一道身影徐徐走入。

    但见她:

    理圆四德,智满金身。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迭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

    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手持净瓶,斜插垂杨。

    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然而唐僧却没有立刻上前跪拜。他怔怔地看着那菩萨,又看看四周,心中警铃大作——有了上回的经验,他可不敢再贸然相信了。

    “菩萨?”他试探着问道。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而庄严道。

    “怎么,贫僧莫非还能是假的不成?”

    唐僧这才确信,当即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

    “菩萨!弟子乃东土大唐僧人,奉旨前往西天取经,不想路过此山,被妖怪捉来此处,性命危在旦夕!

    恳请菩萨大发慈悲,救弟子一救!”

    他话音未落,双手合十,抬起头来——然后顿时愣住了。

    那菩萨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手而立,玄黄龙袍,明黄重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悠悠然地看着他。

    正是方才离去的那位“大王”。

    唐僧的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两个从者原本也要上前拜见菩萨,见状顿时刹住脚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唐僧——长老啊长老,您这跪拜的速度,可真是快啊。

    唐僧抬手指着李付悠,嘴唇哆嗦了半晌,方才挤出一句道。

    “这……这……”

    观音菩萨瞥了一眼身旁的李付悠,握着玉净瓶的手不由自主地捏了捏。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对唐僧介绍道。

    “长老莫惊。我佛见你西行路上磨难重重,特意遣来护持之人。

    这位……嗯……道友,本性圆明,五百年前曾与我佛门有些渊源。如今皈依正道,愿做那西行护法,保你一路平安。”

    唐僧闻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嘴欲言,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观音菩萨也不等他多言,拈花指微微一抬道。

    “既然误会已解,我便去了。”

    一道金光闪过,菩萨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府之中。

    唐僧转头望去,只见那金光散去处,只剩下一个背手而立的妖王。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那两个从者缩手缩尾,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石缝里去。

    小主,

    李付悠看着唐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道。

    “唐长老,你这可不厚道啊。”

    唐僧闻言,神色戚戚,双手合十,低着头道。

    “未想到……未想到施主是与贫僧玩笑……”

    李付悠笑容一收,淡淡道:“我可没有开玩笑。”

    唐僧面色一僵。他回过头去,看向那两个从者。

    左从者顿时瞥过脸去,装作看洞壁上的花纹。右从者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李付悠见他们这副模样,也不忍再逗。他抬手一挥——

    唐僧只觉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待回过神来,已然置身于一片平原之上,面前赫然是一座城池。

    那城池巍峨壮丽,城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城楼上写着三个大字:双叉城。

    三人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李付悠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忽然一拍脑袋道。

    “对了。”

    他回过身去,抬手一挥。

    那刚刚拔地而起的连绵山脉,如同幻梦一般,缓缓消散。

    山峰崩塌,悬崖隐去,瀑布断流,洞府无踪。顷刻之间,又是一马平川,沃野千里。

    城中惶恐数日的百姓、官员、士卒,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山脉如海市蜃楼般消失,一时间愣在原地。

    数息之后,欢庆的呐喊声如雷炸响,响彻云霄。

    李付悠背手看向唐僧,笑道。

    “长老,是入城歇息一日,还是趁着光景好,上路?”

    唐僧望着那沸腾的城池,喃喃道。

    “上路……上路的好。”

    李付悠点头,抬手一挥。

    天空中,一息之间,云层聚拢。二息之间,雷鸣隐隐。三息之间,甘霖普降。

    那雨不大,不百里见方,恰好笼罩了整座城池。

    淋到雨的人,重病者转轻,轻病者全消,无病者只觉得浑身一轻,神清气爽。

    更大的欢呼声从城中传来。百姓们奔走相告,有人跪地叩拜,有人仰天长啸,渐渐有人围住了那巨灵神庙,载歌载舞,庆祝这从天而降的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