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池上。

    场面一时寂静。

    秋风萧瑟,池塘边那几株老柳,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两片黄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落。

    一片黄叶飘啊飘,落在莲池之上。

    水波涌起。

    刹那间——本屹立不动的四人,瞬间消失!

    月夜当空,四道身影已在九天之上。

    东边,一尊忿怒明王显化而出!

    那明王通体赤红,三面六臂,顶上现马头,嘶鸣咆哮,声震九霄。

    三张面孔,一张忿怒,一张威猛,一张狰狞,六只眼睛圆睁如铜铃,喷吐着赤红的火光。

    六条手臂,左三手持三尖天杖、金刚杵、羂索,右三手持宝棒、月刀、莲花,每一件法器都在燃烧。

    烈焰腾腾,照亮了半边天空。

    正是观音菩萨的忿怒化身——马头明王!

    三万丈的法相,如山如岳,傲立东方。

    西边,文殊菩萨显化“仗剑佛前相”。

    他右手持金刚慧剑,剑身通透如水晶,剑锋之上智慧光明流转,能断一切无明烦恼,斩群魔、破愚痴。

    左手托般若经,经卷自行翻动,每一页都有梵文飞出,化作朵朵金莲,飘散空中。

    脚踏青莲花,那花有七层,层层绽放,托着他的法身。头顶七宝盖,盖下垂着无数璎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同样是三万丈,法相庄严。

    南边,普贤菩萨现八首六臂法身。

    八颗头颅,朝向八方,每一张面孔都慈悲庄严,却又各具神态。六条手臂,各执法器。

    ——长虹锁能锁缚妖邪,使其不能逃脱。金刚杵能降伏魔障,粉碎一切阻碍。金轮能转动法轮,度化众生。摩尼珠光芒普照,能照见一切真相。

    另有双手结印,一手施无畏印,一手与愿印。

    座下三法金莲,莲台化现金光,能托载众生至净土。

    那金莲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无数莲花虚影从莲台上飞出,飘向四方。

    同样是三万丈的法相,慈悲中暗藏杀机。

    刹那间,随着三位菩萨显化法身,那夜月竟有白日之相!半边天空被佛光照亮,如同黎明提前降临。

    然而三位菩萨面上,各自凝重。

    他们齐齐看向当中。

    那里,一尊十万丈高的八臂神魔显露于世!

    四颅如山,双翅如鲲鹏之翼。

    其显露的瞬间,世间当真是白昼降临于世。甚至有鸡叫声起。

    那法相显露的瞬间,世间当真是白昼降临!

    如此异象,远超之前与东华帝君、灵吉菩萨相争的场面。

    无数视线,各施手段,纷纷探了过来。

    当看见那三大一小四尊万丈法相,俱都惊愕不已。当发现那最小的都有三万丈,更是发现——这世界,怕是要出大事了。

    更何况中间那十万丈的八臂神魔?那等威势,当中透着先天神魔的气象!

    ……

    太白金星一路化光,惶惶然遁入瑶池。

    “陛下!陛下!”他踉跄着跑进殿中,面上凝重道。

    “那凶人他……他……”

    玉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手持一枚白子,正对着棋枰沉思。他头也不回,抬手打断太白金星的话。

    “慌什么。”他淡淡道,目光却穿透殿宇,投向远方。

    “如此乐事,爱卿且陪朕观赏。”

    太白金星急得皱眉道:“可那凶人此法相,当真亘古未有,直比先天神魔!这是否……是否……”

    玉帝又抬手打断,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远方,嘴角藏着一丝笑意道。

    “那如来都不急,你急个什么?”

    太白金星顿时语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静了下来,顺着玉帝的目光望向那九天之上。

    ……

    兜率宫中。

    太上老君正闭目悟道,忽然双眼陡然睁开。惊愕道。

    “此子……如此凶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远方的光芒。那光芒之盛,连三十三天都能清晰看见。

    ……

    大罗天上,元始天尊皱眉看着眼前一幕。

    那十万丈的八臂神魔,那三尊菩萨法相交织在一起的神光与佛光,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沉吟片刻,随即传音一道,往那黎山老母处而去。

    ……

    上清境中,灵宝天尊本在静坐,忽然抬眸。

    他望向那光芒来处,又望向三十三天之上。片刻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兜率宫。

    ……

    西方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中,诸佛菩萨端坐,梵唱悠扬。如来端坐于七宝莲台之上,垂目静坐,仿佛入定。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看向那大战将起之处。

    他看向天庭。

    当见到灵宝天尊的身影出现在兜率宫中时,他微微颔首,随即熄了亲自出手的心思。

    垂目,念诵经文依旧。

    ……

    战场之中。

    三道不一的光芒,与中间那轮阳明之光纠缠不休。

    东边赤红如血,西边智慧如剑,南边慈悲如莲,中间那轮光却浩瀚如大日,包容一切,镇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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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未妄动。

    四者或以无上智慧推演种种一切,或以无上慧眼看其未来种种,或直接刹那间创造一个世界,于其中演化此时的一切。

    幻生幻灭,幻灭幻生。

    各施手段,到了极致。

    观音菩萨化身马头明王,脸色难看地抬头望向那尊十万丈的神魔。沉声道 。

    “护法,当真藏得好深。”

    李付悠四颅俯瞰,口若雷霆,声震九霄道。

    “菩萨,这可冤枉本座了。不过是为了防备后面路上的妖魔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真带着几分可惜道。

    “没想到,先被菩萨试出来了。”

    然而不待他们言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四位道友、菩萨——”

    黎山老母拄杖立于远处云端,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

    “你们弄出的动静太大,上面可不高兴了。”

    她抬手指了指天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来,还是老身化出一方世界,尔等前去斗去吧。”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抛。

    一道九色光芒从她袖中飞出,凌空一抖,化作一团九色息壤。那息壤迎风便长,转瞬间融入此方天地之中,化作一方独立的世界。

    此以先天灵宝“九天息壤”化出的独立世界,与这西游世界隔绝开来,任凭里面打得天翻地覆,外面也不会有分毫影响。

    黎山老母笑道。

    “诸位,进去吧。这东西可不怕你们动静太大,弄坏了。”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顿时笑道:“多谢黎山老母了。本座去也。”

    金炎双翅一展,那十万丈法相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扎入那九色幻光之中,消失不见。

    其余三菩萨相视一眼,向黎山老母一一点头,各作佛手势,化光而入。

    观音菩萨化身马头明王,周身火光一闪,化作一道赤红光芒,没入那息壤世界。

    文殊菩萨端坐莲台,脚下青莲花一转,托着他化作一道金光,遁入其中。

    普贤菩萨座下三法金莲绽放,层层莲瓣将他包裹,化作一道五彩光华,消失在那九色幻光里。

    一时间,白日复归黑夜。

    月光依旧清冷,秋风依旧萧瑟,池塘依旧平静。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