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老妇人头上梳着堕马髻,插着一支金钗。身上穿着绫罗袄,系着一条绣花裙。

    脸上涂着脂粉,虽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眉目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一看便是个当家主事的。

    她见了唐僧,笑容满面,连声道:“长老哪里来的?快请进快请进。”

    唐僧合十行礼,道了来历。老妇人欢喜道。

    “原来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老婆子有眼不识泰山,快请里面坐。”

    进了厅堂,分宾主落座。那厅堂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中挂着一幅山水,两边配着一副对联,写着“松柏有本性,山水含清晖”。案上摆着香炉,香烟袅袅,倒也有些清雅之气。

    老妇人吩咐丫鬟上茶,又细细问了些取经缘由。唐僧一一作答,言语间甚是恭敬。

    老妇人听了,忽然叹了口气。

    唐僧问道:“老菩萨为何叹气?”

    老妇人道:“不瞒长老说,老婆子家中,颇有些田产,也算殷实。

    只是膝下无子,只生得三个女儿。大女儿名唤真真,年方二十。

    二女儿名唤爱爱,年方十八。三女儿名唤怜怜,年方十六。都还未曾许配人家。”

    她说着,目光在唐僧和李付悠脸上扫过,眼中带着几分打量。

    “老婆子今日见了长老与这位……嗯,护法?真是一表人才,心生欢喜。

    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二位可愿留下,与我那三个女儿结为姻缘?这万贯家财,也便有了托付。”

    唐僧闻言,连连摆手,脸都红了道:“阿弥陀佛!贫僧是出家人,早已皈依三宝,岂敢再入红尘?使不得,使不得!”

    老妇人又看向李付悠,眼中带着几分期许。

    李付悠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孙悟空在一旁抓耳挠腮,忍不住插嘴道。

    “老太太,你莫要打俺恩公的主意。他这人,比俺老孙还难缠!”

    老妇人白了孙悟空一眼,又道:“既然长老不肯,那便罢了。

    只是天色已晚,几位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老婆子让丫鬟备些斋饭。”

    唐僧连忙道谢。

    不多时,斋饭摆上,虽是素菜,却也精致可口。

    唐僧用罢,又被安排到一间清净禅房歇息。孙悟空自去马棚看马,李付悠则被安排在东厢房。

    不多时,便月上高楼。万籁俱寂。

    李付悠陡然睁开眼。

    他翻身而起,推门而出,背着手,悠悠然踱步到院中亭台之中。

    院中一方池塘,水波不兴,映着一轮明月。池中荷花虽已凋谢,却仍有几朵晚荷,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那花瓣洁白如玉,边缘透着淡淡的粉,清香阵阵,沁人心脾。

    他站在亭中,负手而立,望着那月光下的荷花。

    忽然,李付悠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诸位佳人,要试我道心呢。”他头也不回,悠悠道。

    “没想到,是要取我性命?”

    话音方落——

    亭台四方,四道身影悄然浮现。

    东边,一妙龄女子款款而来,面容慈悲,眼含秋水。她穿着鹅黄衫子,系着葱绿裙儿,步态轻盈,如同月下仙子。

    西边,又一女子姗姗而至,端庄秀丽,眉目含情。她一身素白,衣袂飘飘,仿佛画中人物。

    南边,那“三女儿”笑盈盈地走来,娇俏可人,眼波流转。她穿着桃红袄子,梳着双丫髻,天真烂漫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北边,老妇人拄杖而来,虽是妇人打扮,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仪。

    她步履从容,气度雍容,哪里还有半分乡间老妇的模样?

    四人自四个方位,来到亭台四角。

    月光下,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隐隐将这小小亭台围成一个十字。

    李付悠侧首,明黄重瞳直接看向那“大女儿”,笑言道。

    “菩萨,难怪当时被我言语逼得那般模样。竟然还能按耐得住,带着灵吉菩萨而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那“大女儿”闻言,脸上的娇笑微微一僵。

    随即,她轻叹一声,周身光华一闪,现出本来面目——正是那南海观世音菩萨!

    与此同时,那“二女儿”见竟然未遮掩过,便也现了真身,乃是文殊菩萨。“三女儿”也变了模样,乃是普贤菩萨。

    三位菩萨各现真容,周身佛光普照,将这小小庭院映得如同白昼。

    观音手持净瓶,文殊执剑,普贤捧莲,端的是庄严宝相,慈悲威仪。

    未有而那老妇人,却未现真身。

    她拄着杖,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摆手道。

    “唉,老身不过是来凑个试那唐僧佛心是否坚定的热闹罢了。

    你们晚辈的要玩耍,可不要误打了老身。”

    说罢,她身形一闪,已退到墙边,当真一副看戏的模样。

    ——正是那黎山老母。

    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上前一步,顿时合围之势又收紧了一圈。

    月光下,三位菩萨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小亭台笼罩其中。

    观音菩萨慈悲目低垂,望着亭中那负手而立的玄黄身影,缓缓道。

    “护法扰了我西行之路。今日我等也不过是借这劫难,劝护法回归正道罢了。”

    李付悠背手临风,衣袂飘飘,闻言笑道。

    “哦?如何劝?”

    观音菩萨不语。伸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月光下,那物金光闪闪,乃是一个圈儿——正是那金箍儿!

    那圈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流转。圈身上镌刻着细密的梵文,每一个梵文都在微微跳动,仿佛活物。

    那光芒虽不刺眼,堂皇之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如来佛祖亲赐三个箍儿,分紧、禁、金。有“定“、“戒”、“慧”三中佛门无上妙用。

    这金箍儿威力最强,能封印法力,行动不说,还能封印神通。

    李付悠明黄重瞳盯着那金箍儿,顿时眼中戾气一闪。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嚣张,有狂妄,有说不出的睥睨。

    他抬手,低下头,手指从自己头顶上缓缓点过。

    那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无言的挑衅——你要箍,便往这儿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位菩萨,轻轻吐出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