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虚空之中。

    当李付悠话语落下的瞬间,观音菩萨双手合十,闭目垂首。

    周身无量光自祂体内喷薄而出,那光芒纯净如琉璃,照彻十方虚空。所过之处,虚空乱流如同被抚平的丝缎,归于平静。

    光中有莲花绽放,莲开九品,瓣瓣晶莹。有梵唱回荡,声如天籁,洗涤心神。

    有金砂飘落,粒粒如日,照耀八极。

    此一切种种异象皆是佛门大德显化时独有的庄严法相,是观音菩萨累劫修行凝聚的无量功德。

    然而下一刻。

    一股更加浩大的异象,自李付悠身后轰然升腾。

    虚空震颤,万界动摇。一株白骨巨树自虚无中拔地而起,根须扎入虚空深处,枝干直插九霄,仿佛要贯穿这无边无际的诸天宇。

    一叶一世界,一果一乾坤。一枝探出,便是万界相连。一树横立,便是诸天在握!

    观音菩萨面色一冷。祂神念扩散,想要探知这白骨巨树的边际,却发现入目所见,此异象已囊括蔓延至百万世界之外。

    祂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漠然道:“你,果然是又一个玉帝。”

    话音未落,五方虚空同时震动。

    五色光华从五个方向冲天而起——重楼、龙葵、飞蓬、夕瑶、茂茂,五府少君各驾一车,分列五方。

    五行车旋转不息,金木水火土五种本源之力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这方虚空封得水泄不通。

    观音菩萨慈悲目一转,背后如意宝轮凭空转动。

    那宝轮一出,整个虚空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钟表。无数道无形的丝线从宝轮中涌出,缠绕在虚空中每一粒尘埃之上。

    随着宝轮逆旋,那些丝线开始牵引着一切回归原位。

    连那白骨巨树的枝干,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拔除。

    这不是时间倒流。

    李付悠明黄重瞳在“通天彻地·演道”的加持下,看破了一切虚妄。

    ——观音菩萨并未施展时间神通,而是在搬运“因果”。

    祂将此地所有的“果”全部搬运回之前的“因”中。只要“因-果”重合,那“果”自然消散。

    好手段。

    李付悠心神瞬转,八臂齐展。

    那八条布满龙鳞的手臂同时张开,五指如爪,撕开虚空。整个虚空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被他一把攥住,径直吞入深渊世界之中。

    ——“顺天之义·借道”!“则天而行·代天”!

    下一刻,李付悠十万丈的法相之后,一个更加巨大的世界虚影显露而出。

    那虚影无边无际,囊括星河,吞纳万界,正是他经营数百年的深渊天庭。

    那虚影一出,白骨巨树仿佛活了过来,枝干疯狂生长,根系疯狂蔓延,将观音菩萨那“搬运因果”的无形丝线尽数吞噬!

    猝不及防之下,连带观音菩萨法相都被一“口”其中。

    祂立时神念四望,顿时面色一变。

    这种被束缚在一个世界当中的感觉,祂太熟悉了。

    祂刚刚才从三界之中脱离而出,机缘巧合之下,才得见诸天浩瀚,如今已经明白那三界不过是一人掌中玩物,如何再入樊笼!

    鱼篮倒扣!

    那鱼篮化作万丈大小,将祂周身护得严严实实,篮中金光流转,隔绝一切外力的侵蚀。

    同时手中先天杨柳枝一番,此时的杨柳枝尽显先天灵宝之威,枝条舒展,翠绿欲滴,每一片叶子上都有先天道纹流转。

    祂持柳枝,朝着深渊世界一抽。

    “啪——!”

    那柳枝抽在虚空之上,竟将整个深渊世界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之外,虚空乱流翻涌,界光点点!

    观音菩萨反手将羊脂玉净瓶抛出,那瓶子在空中旋转,瓶口朝下,正正挡住李付悠一锏砸开的鱼篮。

    同时瓶口一倾,万千奇水涌出——此不是四海之水,而是她以无上法力搬运来的百万世界之水。

    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一方世界的重量。那万千奇水凝结为一颗水珠,只有拳头大小,却重逾万界。

    如江河倒灌,径直撞向李付悠!

    其力其重,即使李付悠有拔不周山之能,却也无驾万海之力!

    观音菩萨借此机会,脚下莲台一转,化无量清净光,就要托着她从那道口子中遁出。

    李付悠却一锏砸退那羊脂玉净瓶。

    却见瓶子被砸得横飞出去之际,瓶身嗡嗡震颤,那百万世界之水,在空中凝成一团,化作一片界海汪洋。

    李付悠不退反进,合身撞入那汪洋之中!

    ——“避水”!“控水”!

    那足以压塌万界的重水,在他面前竟如同寻常河水一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他整个人如鱼入水,来势再快三分!

    冲过水流的一瞬,他抬锏一磕,正中那羊脂玉净瓶的瓶口,将刚刚稳住身形的瓶子再次砸飞出去。

    同时手中一翻,一把宝扇显化而出。

    ——此扇,一面是阴阳鱼流转不息,一面是万千火焰翻涌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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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阳与火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强行融合在一件灵宝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风师”!“重黎火”!

    一扇挥出!一条万火炎凤从扇中扑出,那凤通体赤红,周身缠绕着九色火焰,尾羽拖曳万丈,每一根羽毛都是一道神火所化。

    它长鸣一声,声震九霄,一口啄向观音菩萨护持在身前的先天杨柳枝!

    观音菩萨面色骤变!

    如此赫赫威势,那杨柳枝虽是先天灵根,却也不是这般硬扛的。

    祂无奈之下,脚步一顿,抬手一点,弹在杨柳枝叶之上。

    一点杨枝甘露从叶尖渗出,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如流星赶月,正正落在火凤嘴上。

    “嗤——!”

    水火相撞,白雾升腾!

    然而那火凤长鸣一声,周身风劲一催,火势瞬间暴涨!凤嘴一张,竟将那杨枝甘露径直吞入腹中!火凤之威,不减反增!

    有这一阻,观音菩萨已经半个身子迈出深渊世界。

    然而祂眉头一皱,回头看去。

    只见五府少君驾驭五行车,纷纷趁机抓在那杨柳枝上!五双手,五色光华,故技重施,齐齐往后坠去!

    一边是道果自由,一边是成道宝物。

    观音菩萨毫不迟疑,转身即走!

    刹那之间,重楼鎏金重瞳一晃——金克木!脚下五行车流转,五行相合,相生流转,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那金光加持在重楼身上,他双手光华大放,如同镀上了一层黄金!

    他双手一合,一把夺过那先天杨柳枝!

    脚下“大五行遁光”一闪,整个人连带着那杨柳枝,消失在虚空中!

    …

    另一边,“脱离”深渊世界的观音菩萨,神念一扫,脸色却极为难看。

    祂僵立原地,扫视着这方天地——明明已经逃了出来。明明已经脱离了那深渊的束缚。可为什么……

    身后李付悠八臂龙躯慢悠悠踏出,龙尾在虚空中轻轻摆动,翅尖龙爪还缠绕着未散的火焰。

    他明黄重瞳一晃,笑言道。

    “这是……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