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宝殿之中,佛光如潮,金莲如海。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佛目半睁,那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被触及根本的雷霆之怒。

    他当真未预料到,此人如此刚烈。

    身处灵山之上,大雄宝殿之中,满天神佛环伺,三千罗汉列阵,竟还敢狺狺狂吠,竟还敢口出裂教之言!

    “魔头!”

    如来佛祖佛光大涨,那光芒从莲台上升起,如一轮大日破云而出,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照得诸佛菩萨睁不开眼。

    他的声音不再平和慈悲,而是如雷霆般炸响道。

    “本座念及你一身神通修行不易,又与我教有些渊源,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猖狂!

    如今你不仅悍然挡在我佛门大业之前,还敢出此弃世之言,欲分我大教!”

    他站起身来,八万四千毛孔中皆有佛光涌出,那光中隐隐有梵唱,有经文,有无量诸佛显化。

    “今日便是陛下在此,天尊求情,也容你不得!”

    话音方落,整座灵山都为之一颤。

    李付悠负手而立,玄黄道袍在佛光中猎猎作响。

    那袍上,渐渐有金龙显化,自袖口、领口、衣摆处蜿蜒而出,盘绕周身。爪分五趾,趾成九指!

    九爪金龙!

    李付悠一身遮掩了十余年的气势,在这一刻尽数显化。

    那气势如山如岳,如海如渊,从他身上涌出,与如来的佛光正面相撞,竟分庭抗礼,半点不让!

    殿中诸佛,直到此刻才恍然发现——此魔头凶威烈烈,一身气势,竟然不在三大佛祖之下!

    罗汉金刚们的怒目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名为“恐惧”的东西。

    李付悠抬手一指如来,明黄重瞳中精光如电。

    那一路上忍耐了十余年的猖狂、霸烈、睥睨之色,在这一刻尽数显化而出,如出鞘之刀,如离弦之箭,再无半分遮掩!!

    他喝声道:“如来!

    东传佛法,当有劫难八十一数。如今不过堪堪过半。

    本座今日添上一笔,暗合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之数!不知我佛如来,可愿帮上一帮,凑齐这合劫之数?”

    明黄重瞳横扫而出,将在场佛陀、菩萨、金刚、明王、伽蓝、罗汉、揭谛、尊者,尽数包揽其中!

    “尔等但有从如来、与本座作对者,尽可同流!本座一并送尔等——合劫!”

    殿中死寂。

    那寂静持续了三个呼吸,随即被一声大笑打破。

    弥勒佛笑得前仰后合,大腹便便随着笑声一颤一颤,那笑容从耳根咧到了后脑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双手合十,笑容满面,语气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劝诫”道。

    “护法休要说此狂悖之言。如来是我佛门治世之尊,降魔成道,普度众生,修行无量劫,方证菩提。

    你修行不过千年,即使五百年来进步神速,也非能与我佛如来相抗。还不快伏首谢罪,也能减些悖逆之罪。”

    李付悠闻言,明黄重瞳横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不屑道。

    “用不着你这激将之法。本座今日既然图穷匕见,自然有进无退。”

    他话锋一转,嗤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弥勒佛眼底道。

    “倒是你这东来佛祖——不过是如来一自斩法身所化。因果也好,果位也罢,命数皆落于他人之手。

    一个傀儡,也配在本座面前摇唇鼓舌?”

    “混账——!”

    弥勒佛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如来佛祖金刚怒目,再也按捺不住。他抬手一掌,掌中佛国兜天而下!

    ——那掌心之中,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宫殿楼阁、僧侣信众,一应俱全,铺天盖地,如天塌一般压来!

    “哈哈哈哈!如来恼羞成怒!”

    李付悠大笑一声,迈步向前。

    他的身形在笑声中节节拔高,一丈,十丈,百丈,千丈,十万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法相!

    八臂擎天,金翅遮日,明黄重瞳如两轮大日,俯瞰众生!

    他反手一挥,将唐僧、孙悟空、清风明月四人兜入掌中,护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抬臂,握拳,挥出!

    那一拳不带半分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无上大力!

    “咚——!!!!!”

    拳掌相交之处,虚空炸裂!

    那声音不是金铁交鸣,亦不是雷霆炸响!而是一种让天地失声、让时间凝固的轰鸣!

    一圈圈冲击波从交击点扩散开来,如巨石入水,涟漪层层。

    五方揭谛被掀翻在地,罗汉伽蓝被震得东倒西歪。有那修为稍浅的尊者,耳中渗出金色血液,跌坐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冲击波自上而下,波及整座灵山。

    山巅的殿堂在震颤,山腰的竹林在倾倒,山脚的塔林在摇晃。

    那塔下念经的僧尼,有的正闭目禅定,有的正绕塔而行,有的正虔诚礼拜。

    ——冲击波袭来,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一片接一片地倒下,口吐鲜血,有的当场圆寂。

    灵山脚下,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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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灵山不远,玉真观处。

    金顶大仙正趴在墙头,眯着眼往灵山方向张望。

    他手里攥着一把灵草,脚下踩着一堆筹码,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支起的赌桌。

    ——上头押着各路神仙的赌注,有法宝,有丹药,有符箓,有灵果,琳琅满目。

    他看了半晌,忽然浑身一僵。

    然后他跳了起来,高声喝道:“打起来了!”

    旁边弟子苦着脸,把手中的筹码灵草递给他,惶恐道:“师父,那我们是不是该避一避啊?”

    金顶大仙头也不回地接过赌资,揣进袖中,喝骂道。

    “避个屁!本座担任遏守灵山之要,若是如此便走,万一是灵山设下的针对本座的局呢?

    打草惊蛇,我这一走,再想回来,灵山可不答应!”

    弟子苦恼道:“可……可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金顶大仙呵斥道:“休要多言,不要……”

    “如来!!!!”

    一声爆喝从天而降,打断了金顶大仙的话。那声音如惊雷,如龙吟,震得道观上的瓦片簌簌而落。

    紧接着,又是一阵佛光大起。那光芒红白二色交相辉映,从灵山顶上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红之色。

    弥勒佛的法相彻底显露。

    不再是大腹便便的笑面佛,而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忿怒金刚。

    ——周身火焰缠绕,双目如铜铃,口中獠牙外露,手持金刚杵,脚踏莲花座,怒目看向灵山中央。

    金顶大仙嘴角一翘,连连挥手:“快去!把我炼的那一炉毒丹拿来!”

    弟子苦着脸跑开了。

    ……

    大雄宝殿之上。

    弥勒佛怒目拦住如来佛祖,金刚杵横在身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道。

    “如来!他此言何意?!”

    他盯着如来佛祖的眼睛,一瞬不瞬。若是如来不如此激动,他还不信三分。

    可如来方才那一声“混账”,那劈头盖脸的一掌,那恼羞成怒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真如李付悠所说,他弥勒佛不过是如来的一具自斩法身,那他这东来佛祖,岂不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不知自己是傀儡的蠢货?!

    如来佛祖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定在李付悠身上,喝令道。

    “如此魔头,必是天生波旬!如今借机身披佛衣,欲乱我佛法正统!当速杀之!”

    “阿弥陀佛……”

    其话语未落,一声佛号从殿角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