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古佛双手合十,高声诵经。他身后那一点光明,忽然大盛,照彻十方。

    此言一出,整座灵山立时分裂。

    五分之二的佛陀、菩萨,身形微微一震,随即默默退后数步,隐隐脱离了如来佛光的照耀。

    如来佛祖立时喝道:“燃灯古佛!你在我佛门如此危难之际,当众要分裂我佛门?!”

    燃灯古佛垂目不语,身后光明却越来越盛。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道。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当年种下何因,今日便得何果。怨不得旁人。”

    李付悠闻言,哈哈大笑,抬手点向如来佛祖,戏谑道。

    “显然,对于古佛来说,没有我固然重要,但没有你,同样重要!

    既然厮杀不可避免,为何不站在台前,再博上一博呢?”

    如来佛祖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燃灯古佛,声音沉了下来道。

    “如今我佛门内乱,已不可避免。我身法统也落了一筹。

    可此子乃天外之人,背后诡异莫测,再有一身惊天神通、行云布雨之法。若其与本座相斗,若有万一他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佛,一字一句道。

    “这必然比本座危险更大。今日我佛门若败,他日便是你道门临危。唇亡齿寒,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又是一变。

    那些原本退到燃灯身后的佛陀菩萨,面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如来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李付悠此人,杀性太重,野心太大,若是让他得了势。

    今日是佛门,明日便是道门,后日便是天庭。三界之大,谁又能独善其身?

    李付悠闻言一笑,反而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挑衅道。

    “如来佛祖所言,当真是字字珠玑,真知灼见!”

    他负手而立,明黄重瞳扫过殿中诸佛,笑容灿烂道。

    “不错!本座就是要先灭佛教,再屠道门,收天下两角,再图天之上!

    还望各位高僧大德考虑清楚,三方之中,可容不得尔等摇摆!”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不是因为他否认,而是因为他承认了。如此坦荡,如此直白,如此——霸烈!

    弥勒佛左右一看,见殿中诸佛或看如来,或看燃灯,或看李付悠,竟无一人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番作态,活像一个跳梁小丑。

    可通过如来的应对,他也终于确认了——自己怕真是如来的法身。既是法身,则如来必有后手,否则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他咬了咬牙,转向李付悠,沉声道:“本座愿入道友门下,还望助我斩尽命数因果!”

    李付悠闻言,大笑一声,声震殿宇道。

    “好说!东来佛祖若能此次得活,自可入我麾下!

    本座在三界之外,诸天之中,有能为世界者,多达三千万余,洞天福地更是堪比天河之沙。

    册封尔为一方域主,得传佛门教义,也自无不可!”

    此言一出,场面更是混乱不堪。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佛陀菩萨,眼中忽然亮起了光。

    ——在这三界之中,在大雄宝殿之上,再如何争,也不过是在这方寸之地打转。

    可若入了那人的麾下,去了界外界、天外天,便是另一番天地——三千万世界,天河之沙般的洞天福地,那才是真正的无量!

    有人心动,有人意动,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李付悠那边挪动脚步。

    如来佛祖闻言,脸色越发金辉——不是佛光,是怒火。他冷漠开口道。

    “尔等以为,陛下会容忍此恶贼侵吞三界?”

    李付悠立时回怼,语气快得像刀道。

    “你那主子正与上清大天尊斗得火热,如今拼得连本座往这世界塞人都顾不上了。哪还有余力,顾及你这贫瘠之地?”

    此言一出,如来面色立时难看难言。那金辉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青白。

    李付悠明黄重瞳一晃,立时笑了。戏谑道。

    “哎呀呀——原来还真是!”

    他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语气夸张得不像是在嘲讽,倒像是在逗弄一个孩童。

    “那你今日想活,可难了。

    本座连新灵山都不用分,直接霸了你的灵山,占了你的佛门,自建基业,做新灵山便可。”

    如来佛祖闻言,眉目一垂,转向燃灯古佛,当头棒喝道。

    “你是佛?是道?!”

    那声音如雷霆,如利剑,直刺燃灯古佛心口。

    燃灯古佛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劫。殿中诸佛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停了。

    终于,他双手合十,低声诵道。

    “阿弥陀佛。佛非佛,道非道。名相而已,何执何着?

    人人皆可为尧舜,人人皆可为佛陀。燃灯是佛,释迦是佛,弥勒是佛。

    ——那李付悠,为何不能是佛?那在座诸位,为何不能是佛?”

    话音方落——

    整座灵山之上,佛门气运轰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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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气运本是无形无质之物,此刻却如一面镜子,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终——一分为三!

    三分之一,归入如来身后,金光灿灿,庄严如故。

    三分之一,飘向燃灯身后,光明清净,不染尘埃。

    三分之一,不入弥勒,也不入其他,却被李付悠强势抬手一抓,落入掌中,霸道凌厉,如刀如剑。

    佛门气运,正式分裂。

    在此瞬间,李付悠单掌一摊,显露掌中盘坐的唐僧。

    唐僧一直低眉念经,不曾抬头,不曾睁眼,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念到此处,他忽然一止。

    睁眼。

    他抬手化破手掌,鲜血涌出,落在凭空显露的——《太上劫运皇天玉册》之上!

    那玉册通体漆黑,上有金纹流转,此刻沾染了他的血,立时光华大放!

    玉册翻页,哗啦啦作响,停在空白一页。

    有唐僧这应劫之人的精血加持,玉册陡然光化,冲天而起,瞬间勾连本劫劫气!

    天地之间,风云色变!

    那劫气原本无形无质,此刻却被玉册牵引,从三界十方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如百川归海,如万鸟归林。

    它们在灵山上空盘旋、交织、凝聚,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黑云之中,有雷声滚动,有电光闪烁,有龙吟虎啸,有鬼哭神嚎。

    玉册检测佛门气运——衰落至极。

    又携李付悠身负的三千万世界因果——盛大之极。

    大盛大灭,在天地之间交织不断,如两条巨龙互相撕咬,如两股洪流正面碰撞。

    整个量劫的威能瞬间攀升到顶点,僵持不过一瞬——

    然后,陡然一跃!

    量劫,化为——无量量劫!

    天地之间,风云色变。

    天机,尽消。

    天威,尽匿。

    三界之中,下至地上蜉蝣,上至道门三清,皆身缠劫气,身入劫中!

    那劫气如丝如线,从每个人身上蔓延而出,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将三界十方、六道轮回、四生九有,尽数笼罩其中!

    ——人妖乱情,生六欲;仙神堕花,匿五气。

    三界,乱了。

    见此一幕,如来、燃灯、弥勒纷纷侧目,看向李付悠掌中的唐僧。那目光中满是惊愕。

    “你……何敢如此?”如来佛祖怒而不解道。

    唐僧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片义无反顾的清明。

    他双手合十道。

    “众生皆苦。众生皆恶。众生皆在五浊恶世。仙妖人魔,不分彼此。

    既然如此,何不起一场劫数,定一定——谁是魔,谁是妖,谁是人,谁是仙?”

    他顿了顿,低诵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佛子行道已,来世得作佛。”

    诵完,他抬目环顾殿中诸佛、菩萨、罗汉、金刚——那些曾被他膜拜、曾被他仰望、曾被他视为神明的人。

    此刻,他们或惊或怒,或惧或疑,或退或进,与他这一路所见所见的凡人,别无二致。

    他放下合十的手,叹了一声道。

    “辩经何用?终究——胜者为王。”

    如来佛祖闻言,整个身子膨胀到极点,化作一尊六万丈的法相,顶天立地,佛光如海。

    他抬手,拈花指——那指间,有一朵金莲绽放,金莲之中,有无量世界生灭,有无量众生哭泣。

    弥勒佛见此,脸色一变。

    他立时被凌空一转,化作一道白色光圈,显化于如来身后。

    那光圈旋转不休,光芒如月,与如来的金色佛光交相辉映。

    红白二色,照彻十方。

    如来佛祖佛目微瞌,喝斥道:“金蝉子!你当年背弃同门,入我门中,又曲佛言、歪佛理,以身成魔事败!

    你已堕魔业,难道今日还要葬我佛门?!”

    唐僧闻言,低垂双目道。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如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喝道。

    “天上地下,逆我者——皆为魔!”

    如来身躯已达八万丈,闻言戾声喝道:“狂妄!”

    李付悠抬臂一拳砸去,霸烈睥睨,声震三界。

    “咚——!!!!!”

    声震三界。

    灵山在颤抖,大地在开裂,天空在翻涌。

    金顶大仙扔掉手中的毒丹,脚踢翻赌桌,灵草法宝散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了,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弟子,驾云便跑。

    他大喝道。

    “还守个屁!逃!”

    立时道观之中,鸡飞狗跳,仙童女冠四散奔逃。

    身后,一声魔头霸烈猖狂的长啸传来,如龙吟九天,如虎啸山林。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诸天万界,逆我者——皆为魔!

    哈哈哈哈哈——当杀!

    金顶大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灵山顶上,金光与黑云交织,佛光与魔气缠绕,三尊顶天立地的法相正在其中激烈碰撞。

    那场面之大,那气势之盛,他活了几万年,从未见过。

    他打了个寒颤,转过头,跑得更快了。

    灵山之上,大雄宝殿之中。

    大运起,生无量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