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胜也从后面追上来:“你就当身边的都是萝卜白菜,别看她们,跑自己的。”

    “会跑步的萝卜白菜?”闻声有些迷茫,不知道要怎么想象。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升旗台斜下方,第三跑道,闻声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紧张,闻声背着手,低头在塑胶跑道上搓了搓鞋底。

    身边围着的三个人还在七嘴八舌地宽慰她。

    “前两天你跑的时候我给你掐过表,刚刚20秒,已经非常快了。”

    “你要相信自己。”

    “只要好好跑下来,成绩肯定会不错。”

    “要不”闻声不擅长拒绝好意,有些为难。

    “怎么了,你说。”

    文童紧张兮兮地看着闻声,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她左胳膊挂着闻声的外套,右手帮闻声拿着水壶,服务周到得堪称“后勤部部长”。

    “要不你们上去吧,你们在这儿我更紧张。”因为抱歉,闻声已经最大限度的把说话语气放软,“真的对不起啊。”

    “害,我以为什么事儿呢。”王启胜一把夹住周佳恒的脖子,“我刚就跟他俩说不要跟着过来,免得你紧张,他俩非不听。”

    文童锤王启胜的手臂,怪他;“你什么时候说了!你不早说,早说我肯定”

    周佳恒在王启胜的胳膊下艰难喘息,扒着脖子,囫囵吞枣道:“刚时哥说的,你急着跟闻声说话,没听见。”

    闻声搓着跑道的脚一滞,抬起头来。

    “李延时?”

    “对。”周佳恒从王启胜的胳膊下拔出自己的脖子,点头如捣蒜,“他说过来人多,你肯定更紧张,说让我们别跟着来。”

    “算了,也别谁说了,快走吧。”文童推着另外两个人,一面往前面看台的方向走,一面回身冲闻声招呼着喊,“我们就在前面那个看台上,你要有事随时喊我,我能听到的。”

    闻声在三人关切的眼神里很认真地点了两下头。

    左侧斜后方,体育老师正拿着大喇叭在维持秩序,好像是看跳远的人挡住了赛道。

    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到操场的每个角落。

    闻声深吸了一口气,缓解紧张的情绪。

    背在身后的左手,忽然摸到空落落的右手手腕。

    闻声一愣,突然想,是不是应该把李延时的那个护腕带过来。

    自从昨天那场球赛过后,闻声每每视线落在那片深绿色上时,总是抑制不住会心潮澎湃。

    就像回到了当时比赛的最后三秒,和李延时扬手投球的那一刻。

    远方,三班的看台,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男生斜搭在肩上。

    李延时单手抄在口袋倚着身后的栏杆,和身前的温九儒说话。

    尽管距离太远,闻声并看不清男生的表情,但她还是能想象到他眉峰斜挑,张扬带笑的样子。

    闻声低头,手抬起,虚握了一把此时晌午时分的凉风。

    即使不知道结果——

    应该,也可以的吧。

    远方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起。

    百米外,八名身着t恤和运动裤的女生从起点冲锋而起。

    她们手持接力棒,马尾在脑后跳跃而起,身后的号码布随着冲出去的动作微微飞扬。

    闻声的目光追随她们,从第一棒到第二棒,再到第三棒。

    直至第三棒的女生手持那根红白色手棒越来越近,闻声听着四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亦或是各个方向传来的加油和呐喊。

    血液突然在这一刻汹涌激荡。

    像是有什么鲜活的东西撕开那层茧,撞进了她的身体。

    原来李延时的那句“未知之下,比赛因此而迷人”是这个意思。

    闻声背在身后的手接到手棒。

    被刷了油漆的光滑棒面,微凉,贴上她此刻温热的掌心,就像贴在她滚烫的心上。

    目光所及,仅仅只有深红色跑道通往的终点。

    耳边风声猎猎,闻声就在这习习秋风和晌午日光里,向着远方,百米冲刺,带着蓬勃热血。

    “闻声加油!!!!!”

    “三班!!!!三班!!!!”

    闻声听到三班人的声音在一众呐喊声里“尖锐出鞘”,紧接着,一个,两个她超过了原先在她之前仅有的三名女生。

    身体带着红线冲过终点的那一秒,闻声听到身后不远,三班位置上爆发出的欢呼。

    竟不亚于李延时昨天的那场球赛。

    “第一名!!!!!”

    “是闻声!!!!”

    “闻声先冲过的终点!!!!”

    凌乱的发丝黏在额头上,高挑的马尾根部打在脖颈。

    闻声喘着气回头,下意识去找看台上的那个张扬又懒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