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得寸还进好几尺了吧。”中原中也鄙夷地瞪了眼,想起刚刚梦境里呼唤的名字,装作随口问道,“既然都听见梦话了,有提到过谁的名字吗?”

    “这么紧张的样子,难道是初恋女朋友吗?啊还真是吃惊,中也居然能jiāo到女朋友。”他语气一转,“不过可怜的是,听起来最后还是被甩了呢。”

    “你管那是我女朋友还是我七姑八婆,废话少说直接点。”

    “没——有。”d先生晃了晃显示着音频界面的手机,“我倒是录了不少超丢人的梦话。”

    “要听吗?”

    眼看播放键要被按下,他眼疾手快夺走了那台手机,立马删除了录音,泄愤似地再把手头里的手机砸到对方脸上,扔下句‘下次再敢这么做,老子宰了你!’便走向了盥洗室。

    留下卧室里的青年呐呐自语地重复一次又一次某句言语。

    “「t——」。”

    熹微的晨光下慢慢地泛进来了,一缕缕的光似乎穿透了青年黯淡的眸子,他眉眼间的忧愁稍稍淡去了些,他用唇语翕动嘴唇道。

    唯一的名字。

    ☆、年轻画家的故事

    **

    中也你好无聊哦,整天只会堆在那堆资料里,喝咖啡可是会长不高的喔。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年轻的画家的故事。

    年轻的画家说,他谁都不是,但他又是任何人。

    记忆会叠加成性格,那样的话,没有记忆的人会拥有性格吗?

    许多年前,他的意识形成了,但在意识里并不存在着记忆,这样的他能称之为人类吗,只有他直到他身体机能停止那瞬间,他才能摆脱人类这重身份,最后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幽灵吗?他就像游dàng在尘世与彼世缝隙里的幽灵,不断摇曳,不停飘dàng在不同的地方,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没有记忆之人性格是怎么样的?这双手握住过什么?他就这样凝视着自己布满疤痕的手掌。

    最终将幽灵拉回尘世的,是看中他卓越的模仿才能的k市黑手党。他们将他训练成为杀手,善于模仿的他,理所当然地能假装成任何人,然后顺利暗杀目标。

    毕竟他可是幽灵呀。

    没有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画家成为了杀手。

    但最后呀——他发现在这里找不到让他的‘期待’,明明是如此去接近人性的最黑暗面了,但他却只能日渐沉沦在尘世的深海里,无法呼吸,无法呐喊,无法挣扎,只是一味地沉往海沟,那双手什么都没有握住。他开始寄望于自己遗失掉的记忆了,但他却又害怕着,畏惧着,恐慌着——过去的记忆里可能也不存在着‘期望’。

    他的梦境里总会不断重演堕入深海的瞬间,在那刻他见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那一个模模糊糊的脸庞却终究回忆不起来——那是一个人特别的人,他不能忘记,但却无法记起。

    他要寻找的东西到底身在何处?

    他又是谁?

    或许这双手握住过。

    k市的黑手党几乎全灭了,只有年轻的画家逃了出来。他听从了唯一的友人的叮嘱,不要去畏惧,来到了一点点仅有的记忆中的城市——h市。没有任何特长的他一边自称着画家,一边接手杀手的工作。

    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模仿成为‘人’。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厌倦了这种生活的他,选择了跳海自杀。

    浓雾吞没了那个男人。

    他留下了这幅自画像。

    “他呀,到底是谁呢?”

    被叠成飞机的白纸倏地飞出了窗外。

    中原中也终于感到了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资料,横眉怒目地瞪着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到资料上,还拿起几张叠纸飞机玩的d先生,“所以这和你买这幅画,还自说自话地挂在我客厅里,有屁关系啊!?”

    “有什么关系嘛。”d先生心平气和地说道,“中也你品位这么糟糕,客厅里都是资料资料的,我觉得这幅画能提高你的审美水平。”

    “这幅画是你之前看的那幅吧。”

    “哇——你居然还记得,真不愧是专业的跟踪狂。”d先生头一侧躲过了对方的一个bào栗,“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他’吗?”

    d先生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仍旧是那副笑脸。

    “说不定我就是‘他’呢。”

    中原中也没说话,掐灭了烟,起身走到了他身旁,突然用力揪住了d先生衬衫的衣领,那双眼睛如同他的主人,眯起来也意气自如的,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眸子里的‘他’。

    那里映she着的确实就是‘他’。

    有谁的梦境在膨胀,然后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