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鼓鼓地回了淮海路,安芮在莫然家门口转悠了很久。

    直到勉强平复掉一肚子的火气,才走上前。

    莫然已跟保安处过了话,见是安芮,自动开了大门。

    管家应门,她默默进屋,目光却是一滞。

    “妈?”安芮只简单看了秦雅欣一眼,更多的是把不可思议的表情丢给莫然看。

    不用猜,定是她走漏风声。

    秦雅欣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跟前,“小芮,你看你都瘦了,跟妈回家吧。”

    安芮拍拍母亲的肩,“妈,您大老远的跑过来,不累啊?”

    秦雅欣笑,“小然去机场接的我。”

    安芮转过头对着莫然,脸上虽挂着笑,眼里却藏着隐隐的怒气。

    莫然心照不宣地干笑了一下,目光看向别处。

    “小芮,总打扰人家小然不好,我跟你爸已经说好了,先回家住,其他都可以等等再说。”

    “其他的,是指把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小芮,人家青年才俊,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老头子?”

    “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这种商业联姻,我都不会答应。”

    秦雅欣颇无奈,安芮从小虽娇生惯养,但在澳洲和美国的几年,都是一个人打拼下来,用不着父母过多操心。

    谁知到了婚姻大事上,她脾气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叹口气,手上递过来一个鼓鼓的信封,“小芮,你若坚持,妈也不勉强。这里是生活费,先拿着。”

    安芮垂眸,俄而,抬眼看她,“妈,我已经能养活自己了。你和爸都注意身体,我晚上还有约,先出去了。”

    一刻不停地奔出华宅,直到看见敞亮的大街,她才停下来。

    上海的夜,从来没有黑的时候。

    顺着一路霓虹走下去,回过神之时,才觉已经到了地铁口。

    索性买了票,坐进休息椅里,看着时不时缓缓停下又开走的地铁,晃了神。

    她听说,那人是安氏的大股东,若是自己和他结婚,则两家共赢。

    她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为何到了婚姻这件事上,让家人这般劳心费神。

    父母辛苦打下安氏江山,她不帮忙倒罢,反因她的固执丢了近两成股份。

    说到底,还是自己无颜面对秦雅欣和安建林。

    思来想去,给莫然打了个电话,嘱咐她帮忙照顾好她妈。

    “然然,麻烦你了。”她歉疚道。

    “没事,你不怪我多事儿就好。”

    她笑,“我今晚不回去了,明早直接去公司。”

    “那你睡哪?喂?”

    不等莫然回应,她便掐了线,想了想,干脆关机。

    摸了摸裤兜,工作牌还在。

    下一班地铁进站,她起身走进去。

    dexe大楼里,只有一间亮着灯。

    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那份合同就放在最顶层。

    咬咬下唇,安芮深吸口气。

    既然暂时筹不到那么些钱,干脆当做带薪实习,多攒经验。

    打开红酒,暗红液体荡漾起微妙的弧度。

    安芮低眉浅笑,第一次在办公室喝酒,她胆子也够大。

    手里转着酒杯,目光却落在液晶屏上,目不转睛。

    新加坡驰裕项目的数据已经人手一份,竞标的关键一是创意,二是预算。

    地标性建筑的设计不同于一般的大楼,它需要别具一格的新颖。

    手比脑子快,嘴角浅笑之时,屏幕上已经显示出新加坡几所标志性建筑。

    摸清狮城建筑惯用风格,她才开始构思。

    她想,知己知彼,才会赢得漂亮。

    清晨,安芮掀开眼,陌生的气息萦在周身。

    俱是实木色调家具和装饰,棚顶的水晶吊灯极尽奢华。

    眼波轻转,依稀回忆起昨晚的情形。

    她回公司加班,研究新加坡的设计稿,之后……

    记忆空乏。

    安芮起身,撩起毛巾被,还好衣物在身。

    下一秒,低下的头却再也抬不起来——

    自己明明穿了套裙,为何此刻只着宽大棉t恤?

    似乎还闻到了清淡的男士香水味。

    安芮不敢多想,轻手轻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沿着半旋楼梯下到一楼,四下无人。

    心尖皱紧,难道自己,被拐卖了?

    恐惧漫上来之前,“咔”的一声响,她猛地回过身子。

    一身休闲装的男人正从玄关处走进来,身形高大修长,带着晨间特有的朝气。

    然而再朝气,都无法盖住他那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

    看清人脸之时,安芮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易司城放下手里的两个袋子,朝她走来,声音微哑,“醒了?”

    安芮不自觉倒退几步。

    男人宠溺地笑,大手伸过来抚上她的肩头,“去洗洗,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