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芮对他这个烂借口,没戳破,也没表态。

    男人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她床边。

    或者说,他的床边。

    眼里闪过明媚,这个女人,似乎很配他的床。

    安芮接过药汤,乖顺地喝下去一口。

    男人眉梢都溺着笑。

    却在下一秒,怎么都笑不出来——

    女人娇嫩的唇迅速堵在他的唇上,不留缝隙。她温润的舌,第一次如此娴熟地撬开男人的牙关。

    苦涩的液体顺着唇舌的递送,悉数淌进他的胃。

    皱眉,被松开的唇上,还停留着或甜或苦的味道。

    甜的是她的味道,苦的是那该死的醒酒药。

    女人面露微笑,“易总,既然那么喜欢给没醉的人喝醒酒药,你是不是也该尝尝这味道?”

    她说的不温不火,却着实让他尴尬了一阵子。

    “你想说什么,说吧。”女人一反常态的心平气和。

    易司城想了想,看着她的眼,“安芮,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覆在床单上的手,再次握紧。

    她目光里的躲闪,被他悉数看了进去。

    “没有。”女人偏了偏头,呼吸些微急促。

    “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心痛?”

    “你……”安芮瞬间扭回来的头,却被他箍在掌心。

    “我什么?”

    安芮知道,她终是斗不过他。

    论力气、论心智,她都不是他的对手。

    她却又负隅顽抗的权利。

    他的脸,离她太近。

    细到连肌肤下暗流的血液,都透着莫名的暧昧。

    安芮只好嗫嚅道,“你神经病。”

    其实她想说,你敢。

    易司城,你敢死!

    易司城把卧室钥匙放在床头柜,出了门,带上锁。

    安芮盯着那把钥匙思来想去,终究是边骂着自己贱,边趿着拖鞋溜出卧室。

    单薄窗帘只浅浅遮住夜色的明亮,却将大片魅惑洒进来。

    不可名状的情绪。亦如此刻安芮的心。

    下到一楼客厅转悠了一圈,没见到人影。

    她记得他说过要睡客厅的。

    狐疑着上楼,却在书房里寻见他。

    抬腕看表,已是午夜。

    一抹亮光透过门缝漏出来,安芮恻隐之心泛滥,敲了门,走进去。

    男人眼睛泛红,瞄她一眼,复又盯着笔记本,“怎么没睡?”

    轻咬下唇,终是大着胆子绕过书桌,走近一点,刚要看到屏幕,男人眼疾手快,一把合上。

    “咔哒”的声响,清脆。静悄悄的夜,愈发迷离。

    易司城向后仰了仰身子,“想当商业间谍?”

    “……”安芮恨。

    为何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语塞,嘴巴笨到令人发指。

    “回去睡觉。”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易司城却始终猜不透,她的眼里究竟写着什么。

    但是他知道,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两年前,两年后,她都是以一种不屑而又排斥的眼神将他推远。

    就算两个人滚乱床单负距离接触,他也没有见过,今夜的温柔。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要把他陷进去的泥潭。

    不可自拔。

    犹豫了很久,安芮终是讷讷开口,“易总,今晚你……可不可以……去卧室睡……”

    闻言,男人眯了眯眼,好奇道,“那你呢?”

    女人绞着手指,低眉,不语。

    “你不怕我要了你?”

    “你不是说……两讫了……”

    安芮蚊子嘤嘤出几个字,却着实把男人惊了一惊。

    易司城想,估计他这辈子都猜不透这个女人了。

    他以为,她继续和他处处别扭是因为还惦念着40万肉偿的事,害他兀自后悔没写得再清楚一些,更腹诽当今邮政部门的低劣服务水平,正合计着什么时候再跟她讲清楚。

    现在看来,她不仅知道了“从此两讫”这事,更收到了其它的银行卡——

    自安芮去了良运之后,易司城便几次三番寄给她挂号信,每次都是一张薄薄的银行卡,每张存款十万元整。

    他前前后后寄了不下五次,内附密码加简短留言,从“祝工作顺利”到“注意身体多休息”。

    易司城觉得,他追女人的手段,高明到了家。

    他知道她现在手头紧,所以寄给她匿名的银行卡。

    他知道她要强爱面子,所以寄信人写了个y先生。

    他觉得,是个人都会知道那个y先生就是易先生。

    可她对此绝口不提,又是什么意思?

    见他变幻莫测的眼仁,安芮轻笑,“易总,莫非……您怕了?”

    两个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各居大床一隅,背对背,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

    男人不仅暗自悔恨,早知当初不买这么大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