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头上还裹着纱布,仍然挡不住脸上的绝色,因苍白无血色,多了几分病态美。

    她缓缓睁开眼睛,眸底全是茫然和紧张,不安的扫视着周围。

    “您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还是阮知夏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女人视线落在她脸上,缓慢艰难的摇摇头,唇瓣轻启,“我……”

    可能是很久没说话,嗓音有些干哑,陆景深递了杯水过去。

    病床稍稍往上摇起来了些,女人坐起来,她没伸手去接,而是视线笔直的落在陆景深脸上,带着几丝疑惑和不确定。

    “你是……景深?”

    良久,她沙哑着嗓子问出了这句话。

    陆景深手顿了一下,沉沉的嗓音回复,“是我。”

    女人茫然的神情顿时转为欣喜,一双眸子微微放光,眼底有水光闪烁,“真的是你!妈妈又梦见你长大的样子了,跟想象中一模一样!”

    她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陆景深不太自在,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十多年的独立自主,他早就忘了亲情的滋味,也无法像小时候那样,依赖的靠在妈妈的怀里。

    甚至眼前这个女人,给她一种陌生又遥远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逃避。

    女人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动,眼底瞬间全是落寞。

    “你……”

    “你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

    陆景深说完,起身仓促的往外走。

    背影像逃一样。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压抑的氛围让阮知夏有点难受,只能公事公办的又问了些问题。

    良久,就在她问完一切没问题,准备离开的时候,女人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那场车祸,我没死。”

    “你很幸运,现在医疗很发达。”阮知夏回复。

    “我昏睡了多久?”

    “……”

    阮知夏看病历的时候就非常惊讶这个数字,现在已经淡定了,“十七年。”

    女人愣了一下,眼睑轻颤,唇瓣动了动,低声喃喃自语,“这么久,怎么都没死啊。”

    平静的一句话,甚至带着懊恼。

    让阮知夏心里一震。

    不敢想象,人到底绝望到什么地步,才能对生死这么不屑一顾。

    对活下去,能醒过来这件事,甚至带着埋怨。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只是合上病历本,“好好休息,你现在刚醒来身体还比较虚弱,至少晚上才能进食……”

    公式化的口吻,淡声嘱咐道。

    她转身准备离开,床上的女人骤然喊住了她,“医生!”

    阮知夏转头,询问的看着她。

    “我,我还有其他家人在外面吗?我现在除了我儿子,不想见到任何人,你能不能帮帮我?”她骤然紧张,声音有些慌乱。

    阮知夏眸光微动,“可以,我吩咐下去,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你。”

    她似乎对阮知夏的回答非常意外,毕竟在以前无数求助的生涯里,从来没人敢给她这样的承诺。

    因为从来没人敢跟陆家作对。

    “可,可以吗?你真的可以做到吗?”

    她声音带着怀疑,和压抑的狂喜,眼神也下意识打量着阮知夏。

    面前这女孩子,只有二十岁出头。

    能在这个年纪当上主治医生,必定很有实力。

    但在帝都,光有实力是不够的,还得有相应的权力和地位,大到能与陆家匹敌……

    阮知夏看出了她的疑虑,可能是同情心发作,也有可能是担心她再有极端的想法,很耐心的跟她多解释了几句。

    “现在的陆家,是陆景深做主,门口的保镖都只听陆景深的。你是我的病人,除了我和陪床护士,没人能插手你的病情。所以在这家医院,在这间病房,你很安全。”

    “……”

    落下这句话,她果然看到女人脸上布满了震惊。

    阮知夏又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询问的意思,转身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瞬间,她看着女人还靠在床上,目光处于呆滞和不可置信中,眼底闪过几丝怜悯。

    爱错人的女人,太可悲了。

    她差一点,就变成了跟她一样的人。

    但幸好,她有爱她的家人,有能跟权势抗衡的家庭。

    才让她能在一段错误的感情里全身而退……

    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阮知夏转身,就被两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陆柏诚和陆老爷子。

    “她怎么样?”

    “醒了吗?”

    两道声音,都挺急切的。

    阮知夏有些诧异他们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挺好,但病人现在情况不是很好,需要多休息,暂时不要进去打扰。”

    “我是长辈!大老远过来看她,她有什么资格拿乔!”陆老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