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他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容器,让纪遥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可怕,但是那暗芒一扫而过,又恢复了君子端方的模样,好像只是纪遥的错觉似得。

    又过了不久。

    纪遥见眼前的道人忽然撤去了眼睛上的根本不起眼,也遮不住眼神流转的一层纱。

    那张刻在他心底的脸,便跨越了七年直接落到了他眼前。

    迟冥眼睛里还有和晏律完全不一致的邪气,而这仙尊却和他师尊一模一样只有他的满头白发才能让他分清楚,他不是晏律,而是玉衡真人。

    纪遥猛地咬住了唇。

    刚刚那些羞愧全数褪去,眼中只是掩不住的激动,他克制了一下,才只是站在原地喃喃着。

    “师不,玉衡真人。”

    仙尊伸出手掌,在压抑不住思念和孺慕之情,勉力自己淡定的清冷掌门脑袋上,柔和地摸了一摸。

    “这些年,辛苦你一直等着我。”

    他笑着,放下了手,牵住了纪遥的手腕,明明是牵着的,但是分明带着不容置喙的力气,将青年往古琴的位置上拉扯。

    “我正缺一个知音,你可愿听我抚琴?”

    这师尊还被关着呢?

    纪遥抿唇,有些犹豫,但是想到这个人格可能就是他师尊以前的喜好成了分魂,就喜欢弹琴来着,为了讨人欢心,纪遥还是应了下来。

    “我愿意。”

    纪遥坐到了古琴边上,摩挲了一下身上挂着的时间之匙。

    心想,一切都等玉衡真人尽兴再说。

    鬼族领地。

    迟冥架着魔驹,穿行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微微蹙了蹙眉。

    以前听说纪遥灭了鬼族一族,他还没有什么实感,如今看见这片真的没有任何生气的土地,他才清晰地看见这一族是真的什么也不剩了,七年都没缓过劲来。

    “鬼族不应当如此。”

    鬼族在魔界素来以杀不灭著称,他们有神器阴阳轮回盘。就是死了,也应当可以在十八年后,重新活过来,这里不应当什么也不剩,而是应当重新孕育起了鬼胎,满地鬼火。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大祭司跟在左右叹了一声。

    “本来是该如此的,但是谁让他们的阴阳轮回盘,在十二年前被人盗走了呢,说来也是您重伤前后的事,您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自从阴阳轮回盘被人盗走,鬼族就失去了不灭的生命,也失去了繁衍的机会,死了便是真死了,再也不会有复生的机会。”

    迟冥一时哑住,他眉头深锁着,懊悔不已。

    原来如此。

    若是早知如此,他不该放过魑魅。

    他对那狐狸的仇恨,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很多,非他恐吓一两句便能吓住的,他该早早斩草除根!

    但事已至此,迟冥现在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谁盗走的,可有眉目?”

    “那神器本来就属于鬼族,所以被人使用的时候,魑魅会有一点感应。”

    大祭司回忆道,“魑魅曾经与我说过,那神器是被仙门的某个真人带走聚了一些上古的英灵魂魄。”

    “因那魂魄是上古英灵白薇留下的,白薇又与战神好像有些渊源,所以他怀疑那聚魂的真人,或许就是晏律的某个分魂。”

    迟冥紧拉住了缰绳。

    “他既是晏律的分魂?战神和白薇有渊源和他有什么干系?”

    大祭司捋着胡须道。

    “融他人神格便是有这样的不好之处。”

    “若那神格之上毫无执念也就罢了,若是有执念,融神格之人便有可能会受到神格的执念影响。”

    “融神格之人心思坚不可摧没有关系,可是晏律都被分成三份了,三分之一的灵魂可没有完整魂魄坚固,受到战神的影响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两个正面魂魄都是一模一样的,那晏律早该和第三个分魂相融了,一直分开着,想必除了掩人耳目以外,也有不得不分开的理由。

    “那战神的执念,想干什么?”迟冥问道。

    大祭司蹲了一顿道。

    “自古抢走阴阳轮回盘的人,所行之事,都殊途同归。”

    “不过是想要某人复生。”

    几曲过后。

    狐狸精昏昏欲睡,窝在白发道人的膝边。

    沈司渊伸手,伸手抚弄纪遥的后颈,柔声问道。

    “睡了?”

    狐狸精无动于衷。

    他简直是明知故问,因为纪遥根本不是睡了,而是这最后一曲,有迷魂的功效,他是够谨慎的,一直温柔和煦,最后一曲才弹了迷魂曲。

    周围的鸟雀各个都倒在了地上,像是这窝在他脚边的青年一样,都是被沈司渊迷昏了的。

    沈司渊微蹙着眉,抚着纪遥的脖颈,不是被那细嫩的肌肤吸引,但更像揉弄一只乖巧的、可怜的兽类,带了有几分怜悯,他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