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他语气迷迷糊糊的。

    “说。”罗德扣紧他的手。

    尼禄象受到鼓励似的,紧张兮兮地说:“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使用敬称?”

    罗德顿一下,一丝坏笑蹿上他的唇角。他幽幽地靠过去,呼出的热息象丝线一样缠绕尼禄的后脑。

    “当然可以……”他以低沉的气音说,“尼禄……”

    “噢……”尼禄羞得连脖颈都泛红。他象站不直一样含着胸,眼里有一些朦胧的水汽。罗德能感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其实……我原来不叫尼禄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我的原名叫卢修斯。在我父亲去世后,我的母亲给我改了名叫做尼禄。”

    “卢修斯……”罗德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狡黠一笑,将脸埋进尼禄的颈窝,滚烫的鼻息扑在他颤动的喉结。他黏乎乎地靠在尼禄怀里,用鼻尖去一点点磨蹭他的喉结,微抖的睫羽轻扫他的皮肉。

    尼禄阵阵战栗,身体僵硬得象一块水泥。

    “卢修斯……”罗德大胆地在他耳边低语,刻意去逗弄他,“亲爱的卢修斯……”

    他充满黏意的话语袭来。尼禄感到下腹胀痛的同时,心有无比的幸福。

    那些浅显的生理欲望暂且按下不表,陷入爱情的他,获得一种来自灵魂的、人之自性的满足。

    这一刻,向来厌世的尼禄居然开始感激生命。

    他伸手搂着罗德的腰,把他圈进怀里,嘴唇贴上他柔软的黑发。

    罗德没再继续挑逗,很温顺地贴靠尼禄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剧烈而有力。

    他抚摸尼禄的心口,细细感受他胸膛的骨骼,向后一路摸到他的肩胛,再抱着他的后肩紧紧扣住。尼禄身体的每一处都值得他去回味。

    他小声嘀咕着:“卢修斯……尼禄……”

    尼禄象陷入泥沼一样颤栗着,罗德的呢喃让他激动得眼前泛起蒙蒙白雾,心里感到无比的餍足。

    “我喜欢这两个名字。”罗德轻柔的声音从颈窝处悠悠传来。

    尼禄摸着他的脊背,将他的腰扣得更紧。

    他们的身体在紧紧相拥,灵魂也是。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罗德正式就任火事总长。

    习惯不受拘束的他如今也有了一份固定的职务。

    前世时身为海盗首领的罗德,曾屡次面临船只失火的情况,对于救火有丰富的经验。

    他将一种含有醋的物质制成灭火剂,给手下的每一名火警队员配备水泵、水桶和铁锹。尼禄动用一些手段,帮他争取到一座攻城时才会用的投石机,用来拆除燃烧的房屋。

    由于火警队很难招募到人员,罗德调高了福利,规定凡是参加火警队者,都会获得完全的公民权,退役时还会得到一笔可观的奖金。而这背后的政府资金,都是尼禄帮忙申请到的。

    罗德对着铜镜,将一柄崭新的长剑别在腰间。他承担了职责重大的官位,黑衣黑裤的装束依旧是价廉的细麻料子,只换了一把佩剑。

    作为总长,他要每周一次亲自参与火警队的夜间巡逻。

    尼禄倚在铜镜旁边,穿着睡衣,一头毛绒绒的银发蓬松得象洗过的棉花。

    他有些忧虑地说:“这次的巡逻将要持续一整夜,还要同时管理将近一百名火警……”

    罗德将脚上的军靴绑好,神情轻松地说:“一周就一次而已。”

    尼禄扒着铜镜,嘱咐道:“可你要走整整一夜,还得去剧场排查被人遗留的火种,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别忘了带些钱买点东西吃……”

    罗德抚了抚头发,黑亮的眼睛轻移,正中尼禄的眼底,“知道了。”他说。

    尼禄还想嘱咐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罗德走到尼禄的身侧,轻柔地挽住他的手臂,慢慢凑近他的耳廓。

    他的嘴唇蹭着尼禄微红的耳垂,以深切的口吻说:“保护好你自己,卢修斯……”

    尼禄一怔,心里顿生甜丝丝的情绪。

    ……

    罗德带着百人的火警队,将可能遗留火种的街道都巡逻一遍。

    火警队用浸透水的被子覆盖残留的火苗,配发消防设备给每一户人家。他们要记住城中每一处水源的位置,把床垫和垫子存放进房屋的缝隙之间,在火灾发生时能帮助人们从高处跳下。

    他们要求住在二楼的人存放清水。如果居民疏忽大意,没有按照火警队提醒的那么做而导致火灾,就会遭到肉|体惩罚。

    罗德走了一路,喝光两壶水。

    他拍掉衣服沾的灰土,将松掉的军靴和手套重新绑好,察看一下收缴而来的两袋子火种。

    此时夜已过半。

    手下递来湿毛巾,罗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的睫毛和双唇都被濡湿,有美好的色泽。

    “还有哪里没去?”他拧干毛巾问。

    他手下的火警戴着红色的皮帽,手里握着用以灭火的水泵。在初次见到年青貌美的新一任总长时,他被惊艳得稍作怔神。

    “就只有剧场还没去。”他收回冒犯的眼光,恭敬地回答。

    于是罗德马不停蹄地带着他的火警队去了剧场。

    剧场在夜晚依旧喧嚣,叫嚷声象巨木一样从地上拔地而起,几乎要撑裂大理石墙壁。竞技、斗兽和戏剧常在晚间进行,演员们就在沾满血迹的黄沙上表演。

    罗德将火警队遣去观众席检查。他要去和剧场的圣女交涉,防止圣火引起火灾。

    面带白纱的圣女不时往火盆里倾倒油脂,保证圣火永不熄灭。终身贞洁的她们享有特权,独占一个黄金包厢,这是剧场里最佳的观赏位置。

    此时剧场里正上演着潘多拉打开魔盒的戏剧。

    头戴金假发的演员穿着一条露肩红裙,动作浮夸地捧着一只镀金的铜盒。

    演员的声音本身很粗重,在念台词时故意捏造成女性的尖细嗓音,听起来颇为怪异:

    “沉睡的头颅必定含有梦境,寂静的盒子必定含有秘密。我将金盒捧于手中,它胀裂我狭隘的视野,秘密却躲在我眼睛之外!来自于人类本性的丑陋的好奇心啊,总是象烈火一样焚烧着我!我的心脏被鸟喙一样的好奇啄食,我的肢体被水银一样的疑惑腐蚀,我的思维被铁棍一样的迷惘搅乱……”

    罗德将崭新的水泵和水桶呈给圣女,无意间往剧场里一瞥。

    他清冷而散漫的目光于一瞬间紧缩。

    尽管有女性化的戏服以及浓厚的妆容,但罗德还是认出来了,那是男扮女装的安东尼。

    震惊好象蔓延开来的一滩粘液,慢慢与前世的记忆胶合了。

    罗德呼吸一滞。他不由地联想到,神谕里会让尼禄失去一切的那个长着胡须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很抱歉。

    整理一下这章引用到的资料:

    1. 《古罗马洗浴文化研究》秦治国

    2. 《罗马洗浴文化与社会生活》滕加平

    3. 《论罗马帝国消防军》李大维

    另外尼禄的原名是lucius(卢修斯)

    第46章 出生即罪过

    从剧场巡逻回到火警营时,已经黎明将至。罗德率领着疲乏的队伍回到火警营,脚步声象沉铁块一样拖行在空寂的石板路上。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停在营门口。

    车窗微动,从里面探出一只绒毛脑袋,在疲惫的夜色里象一片锃亮的银瓦。

    罗德脚步变得轻缓,心有火灼般的热意。

    一夜未睡的尼禄气色不太好。在看到罗德时,一点笑意象火星一样迸到他发白的唇角,他的脸色象被点亮一样活跃起来,熬夜所造成的微青的眼睑,此时因笑容而轻颤。

    “我来接你回家。”他掀着窗帘说。

    站在前排的几个火警队员面露惊诧。

    罗德没说什么,转身就跳上马车。

    尼禄将窗帘掀开一条小缝。稀薄的晨色象水雾一样漫开在车里,极远处的地平线象镶上一层沸腾的鎏金。

    马车车轮在石板之间卡出噔噔轻响。

    微黄的晨光轻轻打照罗德的脸庞。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从侧面直射的清光,将他的黑眼珠照成半透明的棕色。

    “一个平民捡完垃圾后,却乘着行政官镶着宝珠的马车回家。”罗德以微嘲的口吻说道,“这一定会成为坊间最近的谈资!”

    尼禄将手沿着软座伸去,摸到了他略有凉意的手掌。

    “我就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有我。”尼禄牵紧他的手,疲劳的脸上有沉稳的笑意,“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特别好……”

    罗德歪靠在他身上,顺着指缝去抚摸他的手指。尼禄的手指保养得很润泽,摸起来象丝帛一样。

    他缓慢地摸着他的骨节和指甲。其实这些微小的突起和坚硬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但罗德就是心有异动。

    “你今天没有睡吗?”他扣着尼禄的手问。

    “嗯。”尼禄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干涩。他稍微侧着脸,面颊就紧紧抵在罗德的发顶,有轻微的痒意。

    他嗅了嗅说:“我睡不着,就想着来接你回家。”

    罗德半闭着眼,从卷密如锋刃的睫毛之间,透出一星点明烈的眼光。他思索一会。

    “我想我今天见到了你命运里的第二个人。”他的声音里有熬夜导致的沙哑,“据说他会让你失去一切。”

    尼禄的眼神有细弱的凝滞,“是神谕里那个有胡须的女人……”

    罗德扯了扯紧束的领口,“我在剧场看到了安东尼。”他的口气含有锐意,“他穿着女装,在扮演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尼禄怔了怔,“就因为他穿了一件女人的戏服吗?”

    “谁知道呢。”罗德回想着前世的种种,一丝锋利从他眉目之间浮显而出,“提防着他总不是坏事。”

    尼禄将下巴抵进他的黑发,感受硌人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