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岩心里有些发虚,被连声质问憋得说不出话,gān脆就沉默下来,任由小卖部大爷继续唠叨个不停,说着他孙子当初和几个前女朋友分手时是多么痛苦,多么茶饭不思,闹了多少次自杀,然后又颇为欣慰的说还好现在找了一个好老婆两个人生活多幸福,接着又问安岩是什么情况,看看他孙子的事能不能给他点启发。

    安岩在寒冷中冷静下来的心这时乱的要命,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连声说着没事,企图蒙混过去。

    可小卖部大爷显然来了兴致,见安岩不愿意开口,搔了搔花白的头发,突然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嘶……你这小伙子啊,不会根本是还没跟人姑娘表白吧?!”

    安岩心下一跳,僵着身子没说话。

    小卖部大爷发灰的眼珠盯了安岩好一会儿,好像发现什么,立马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拍了拍安岩的肩膀说没事没事,谁没暗恋过人呢?想当年他在乡下还暗恋过一个知青,天天天没亮就去山上摘一朵带露水的花放在人家门口,后来人家回城里时他还偷偷在大卡车后面跟了好几里地,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大学,嫁了个什么教授,生了一儿一女,好不幸福啊……

    小卖部大爷声音越来越小,说完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委顿下来,抱着茶盅垂着头,不复先前的惬意。

    安岩不知道如何安慰小卖部大爷,心里也是乱的厉害——捏着塑料杯沉默了半晌,琢磨了又琢磨,最终想要倾诉的那一方占了上风。

    “我的确……喜欢他。”

    一开口,安岩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他以为那么不在乎——他努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将自已的身体用力的蜷缩住。

    “最开始我是讨厌他的……”

    他比我帅,还一上来就以在当时的我看来夸张的方式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虽然那计划不过就是明天去哪里打工,后天去哪里吃饭而已。但是因为他,我前二十年的生被彻底颠覆了,死亡,奔跑,穷追不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组织——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明白,好像是掉进兔子dong的爱丽丝,只知道前进,但爱丽丝好歹还有个追逐目标,可带我进来的那个“兔子”却是常常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不留神就没了影。

    人们常说人对于带给自己第一次的人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样,但是我的确会不由自主的在人群中追逐他的身影,每当看见他出现,我总是会感到安心,好像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哪怕他也同样被打得趴在地上。

    ——啊,我都想不起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会拼尽全力拯救朋友,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很在乎我们这些朋友……

    “跟他一比,我所受的……不算什么……”

    这算是和人比惨吗?哈哈——

    “他是一个目的很明确的人……不愿意麻烦别人,总是撞的头破血流……我希望能够帮上他,不拖他的后腿……但我总是搞砸……”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郁垒的话,我连认识他的资格都不会有——所以我不抱怨这该死的命运……

    “有时候,被利用,也是体现价值的一种方式……”

    所以,我不抱怨。

    我也不憎恨。

    “他有他的人生……我不会gān涉他的决定……我只是想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

    我从来不奢求……

    我希望像以前一样——

    “我只是想……”

    ……

    “如果——”

    哪怕只是骗我的……

    如果……

    如果他……

    他也能够——

    不!

    他不可能——

    “我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

    啊——

    他不可能——

    “闭嘴!”

    看着突然大吼一声站起身往外冲的安岩,小卖部大爷吓一大跳,反应过来后连忙撑起身子,边嘴里喊着小伙子慢点走小心摔着了,边佝偻着向前挪步,而等到他撑着门框喘气的时候,那道人影早已消失在满天的飞雪里了。

    “啧,这臭小子。”

    小卖部大爷撑着门框的身体随着一声女人的轻斥“咔哒”一声站直了,“啊,还是这个姿势舒服……”小卖部大爷扭了扭脖子手腕伸了个懒腰,几下脱掉臃肿破旧的军绿色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短款羽绒服和一双及膝盖的长靴子,脸上横亘的皱纹也尽数褪去,显露出年轻女人的光滑皮肤。

    “你们两个臭小子,谈个恋爱这么麻烦,过个年也让人不安生……”她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啧……装老头子简直不是人gān事,等会儿一定要让姓罗的加工资……啊,说曹操曹操就到……”手腕一晃,手机刚贴上脸颊,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声,bi得她不由得皱着眉将手机拿远了些,“喂……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吵?让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