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经过一阵ji飞狗跳,对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双方开始通话。

    “嗯,搞定了,让他先别轻举妄动,我差不多知道他们两个问题在哪儿了……”

    “用了点小手段,谁叫这臭小子戒心这么重什么也不肯说……”

    “没毒!死不了……大概就是剂量有点……哎呀,没事!”

    “啧——按我说的准没错……对,让他别急着往上冲……等会儿我跟他说……”

    “你们也什么都不要做……我说听我的就听我的!别捣乱!啧——你们男的就是麻烦!”

    迅速结束了通话,微微升起的火气在视线扫到那端放在板凳旁的半杯水时慢慢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发自内心的叹息。

    “安岩这小子……看起来跟没事儿人似的……唉……我都开始不确定了……”想起刚刚安岩的呓语,心里乱成一片,“他们两个……”

    “不过看在大家都这么‘努力’的份儿上,”抬眼望去,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了,“你们两个……千万,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大风席卷着大雪,chui得人睁不开眼,行人个个裹紧大衣行色匆匆——伞在这时犹如ji肋。

    神荼闭着眼,任凭四飞的雪花如刀片一般划过眉眼脸颊,本就极白的皮肤此时更是白到发青——慧眼开到极致,万物都失了色,呈现出一种x光照片的效果,只显露出那一缕随风摆动,似断非断的红色,如同黑暗中的萤光,不知远近,不可丈量。

    嗡——

    突然,怀里一震。

    神荼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猝然一松,心脏猛地一跳,眼前那黑白两色映衬下脆弱不堪的红色扭曲了一倏,下一瞬就消失不见,徒留黑暗彻底覆了上来。

    神荼下意识蓦地睁开眼,地上雪白的一片刺得他眼前骤然一黑,白色星点闪烁不停,连带着身形不稳,摇晃了两下才缓过劲来。而等他缓过来第一时间闭眼企图找寻那时断时续的红色时,却发现意料中的红色并没有出现,甚至于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x光效果图也没有出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不!

    全身的灵能顺着经脉汇入眼部,挤压得眼球一阵接一阵的刺痛。

    ——可还是不行。

    慧眼……

    慧眼——

    神荼闷哼一声,单膝跪进雪里,右手下意识抚上眼睛,意外的摸到了一手冰凉——他流汗了,而且大汗淋漓,呼吸沉重,手脚发软。

    想不到不过三年没用馗道,就连最基本的慧眼都这么吃力了,神荼忍不住自嘲,软着手拿出了打断一切的罪魁祸首。

    点亮,划开,屏幕延迟了半秒,跳出一排短信,神荼怀着微茫的希望一条一条滑下。

    “……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19时46分发布道路结冰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明天,全省大部地区……”

    “……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19时52分发布bào雪huáng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

    ……

    “冬天到,煤气到,烤火取暖安全很重要,时刻通风要记牢。冬季烤火取暖乐融融,预防一氧化碳中毒……”

    ……

    “……气象台2017年02月5日20时16分发布bào雪橙色预警信号:预计今天晚上到……”

    ……

    没有,没有他希望的那一条。

    神荼捏着手机任由它变暗,低垂着头半晌没动,luo露在外的皮肤上的汗珠一点一点变硬,凝结成一张坚硬的“面具”。

    安岩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真的成长了很多很多,隐藏踪迹这件事在不经意间都做得近乎完美——神荼jing神异常疲累,无处不在的寒气不知是让他更加清醒还是异常混沌,竟控制不住往这个他一直试图回避的事实上思索深挖,让他心绪不定,胸腔禁锢,全身发木,呼吸停滞。

    ——安岩真的成长了很多,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实力上,他都是一个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的成年男人了。

    他也许……或者是的确不再需要自己了……他也是别人可以依靠的人了。

    他成为了他当初想要成为的人——而我呢?

    我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我在他的心里是个什么模样?

    ……

    他会不再崇拜我……

    ……

    他还会喜欢我吗?

    ……

    他如果不再喜欢我……

    ——他会结婚。

    阿赛尔的话语犹在耳边——安岩哥说他准备相亲找老婆了,老哥你可要抓紧啊,煮熟的安岩要飞了!

    然后生个孩子……或者会有好几个,每一个都像他一样——

    不,他不会这么做——神荼倏然回了神,用力的呼吸了几口冷气,压下泛起的呕吐感。

    安岩不会这么做,他那个二货怎么会欺骗别人,害别人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