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我觉得更难受了。

    我的父母把我送到这里来,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我进了所谓的教学楼。

    夏天,这里冷气开得十足,一踏进来我就觉得指尖发凉。

    他带着我去教室,跟我说:“已经开学两天了,你先跟着大家,晚上下课后我单独给你补缺的课程。”

    还真是“暑期学校”,我在心里冷笑。

    进了门,这间教室也跟这个所谓的中心一样奇怪。

    学生很少,加上我一共十个不到,大家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都是一样低沉的表情,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仿佛在开一场座谈会。

    前面的投影仪在放图片,是男女生殖器的对比图。

    我只扫了一眼就受不了了,冯助教指了指边上一个空着的位置让我过去坐下,我不敢看投影仪,低着头走过去坐好,我看见旁边的男生衣服上别着一个带号码的名签,126号宋原西。

    前面穿着白大褂的男老师看见我,放下了手里的激光笔,转过来说:“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03

    我,陈是,这个所谓的“新同学”,站在那里,觉得这地方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经病。

    我就那么站着,不说话。

    冯助教走进来,把他手里的资料给了前面站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低头看了看:“陈是,18岁。”

    我抬起头看他,说话前几乎恨不得咬碎牙齿。

    “我叫陈是,是非的是,18,喜欢男生。”

    说完这句话,我重新坐下,眼睛盯着前面站着的两个男人,余光瞥见那个叫宋原西的男生在看我。

    冯助教笑了,跟那个男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出了“教室”。

    前面的男人翻了翻我的资料,面带笑容但看起来十分恶心地说:“我姓孔,是你们的主治医生,你们可以叫我孔老师,也可以叫我孔大夫。”

    他放下了我的资料,重新拿起激光笔:“有些规矩新同学还不知道,没关系,这节课先跟着听。”

    我盯着自己的手发呆,理也不理他。

    一整个下午,在那个屋子里,除了他滔滔不绝地在讲男女生殖器的不同和男女在社会的分工之外,没有任何人吭声。

    所有人都好像是哑巴。

    所有人都好像是行尸走肉。

    四点半,他宣布课程结束,但大家都不能动。

    他用对讲机叫冯助教过来带我走,然后说:“明天上午是你们入园之后的第一次考核,之后分小班,根据你们的情况,进行不同的治疗。”

    我太讨厌“治疗”这两个字了,我太讨厌说话的这个人了,我太讨厌这个地方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如果两个月都要在这个地方生活,没病也会生病,搞不好等不到出去我就疯了。

    冯助教来了,他站在门口叫我跟他走。

    这时候,那个姓孔的宣布下课,让大家回宿舍休息,等着吃晚饭。

    我们往走廊里走,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那声音从距离我们不远的一间屋子传来,一个男生,撕心裂肺。

    我从来没听到过那样的哭嚎,痛苦又绝望。

    我推开挡在前面的助教,循着声音跑了过去。

    那间屋子的门紧闭着,门上没有窗户,我站在门口耳边充斥着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男生的叫声。

    冯助教说:“跟你没关系,快点走。”

    他越过我继续往前走,我却不肯动。

    突然,有个人轻轻地拍了我一下,我扭头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

    是那个叫宋原西的男生。

    “陈是!”冯助教又在叫我,“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个男生的喊叫声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无法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

    坐在冯助教的办公室里,我低着头,攥着拳头,全身都在发抖。

    我承认我很害怕,总觉得有一天我也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先看这个。”冯助教给了我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心理康复中心治疗守则”。

    我盯着它看,一点都不想碰它。

    “不想看?”冯助教站到我旁边,“从现在开始,你有两本手册要看,看不完不能吃饭。”

    可笑,我一点都不稀罕他们的饭。

    他见我不动,竟然拿起那个守则开始念给我听:“第一,不准离开监控器之外;第二,同性同学之间不准聊无意义话题;第三,做任何事不准关门;第四”

    一条一条,像虫子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然后开始啃噬我的灵魂。

    我觉得可笑又可悲,便问他:“你们这里管得比监狱还多。”

    他笑了,告诉我:“监狱是罪恶滋生的地方,那些原本就因为犯了罪被关进去的人还在继续犯错,而狱警却对此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