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曾经听说过,很多人在监狱里会同性之间互相慰藉。

    “他们在那里已经心理扭曲了。”冯助教盯着我看,“依我看,那些人出狱之后也应该被送到这里来矫正一下。”

    “矫正?”我问,“矫正什么?”

    他把“守则”拍在我面前:“你们扭曲的取向。”

    那本厚厚的守则斜斜地躺在我面前,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爆发。

    我把那个本子摔到了他脸上,对着他骂:“有病的是你们!”

    几分钟后我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要冯助教这样的人来管理“学生”,因为他能打。

    我被冯助教压在身下,他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涨红着脸恼羞成怒地说:“同性恋就是病,你乖乖治病,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们的。”

    ☆、第 3 章

    07

    你能想象吗?有一个地方,永远都是夜晚,那里的人从来没见过阳光。

    我觉得,这个所谓的“心理康复中心”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那些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们,我们都是渴求阳光却觉得想想都是奢侈的可怜虫。

    我们被紧盯着,被控制着,我们被剥夺了表达自我的权利,被剥夺了一切的自由。

    我给宋原西写的纸条上,不止一次写到:我想反抗。

    宋原西说:曾经有人反抗过。

    他没告诉过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但如今这个地方还老样子,可想而知,反抗失败了。

    我总想找机会跟宋原西说话,可我们始终被盯着,连传纸条都要偷偷摸摸。

    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聊天的角落。

    在宋原西的劝说下,我开始学着演戏。

    其实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越是表现得不服从,他们就越是想让我服从,我越是反抗,他们对我就越是严防死守,而我偏偏无法逃脱,长此以往,最后崩溃的只能是我。

    他们有得是手段,有得是办法,我最近总是想起那个哭嚎的男生,总是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我给宋原西写:再继续下去,我可能会丧失语言功能。

    他回复我:今天中午下课之后,从教学楼往食堂去的路上有一个小车棚,趁着助教不注意,你往那里面去,我等你。

    这感觉像什么呢?

    偷情。

    我跟宋原西有了一个秘密基地,在那里,我们有差不多五分钟的聊天时间。

    我终于能好好听他说说话,他告诉我:“陈是,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服软,但这只是暂时的,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不是毁了这里,而是出去。”

    他告诉我:“这是我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一年前,当时我和你一样,反抗,我甚至搬了椅子砸向孔河,但最后,我也还是屈服了。”

    他告诉我:“这里的每个人都很苦,都是强压之下勉强撑着一口气,为什么不集体反抗?因为真的怕了,你没看到过三十几个人一起被绑在惩罚室里,你没看到过被一起送来的一对情侣同时遭受电击。”

    他还告诉我:“陈是,我不想看你出事,上次我来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因为一直不肯假装,到现在还没出去,他们说的两个月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巴不得我们都出不去,因为可以一直跟我们的父母要钱。”

    他还和我说了很多,我听到手指冰凉。

    宋原西说:“你只需要忍过这个夏天,然后你就回去好好上大学。”

    他的这句话让我突然觉得不安,我问他:“那你呢?你还要多久?”

    他没回答我,而是看了看手表说:“我们分头离开,你从前面走,我从后面绕去食堂。”

    这是唯一的,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也是唯一的,我们能说说话的地方。

    那天开始,我跟宋原西每天都拥有这五分钟,我跟他说我相信他,我开始试着去演戏,假装自己的“治疗”见效了。

    我跟他说单独治疗的时候我被逼迫着看各种无法忍受的视频,我跟他说姓孔的逼迫我去形容自己幻想和女人zuo爱时的感受,我跟他说他逼迫我在他们面前zi慰还必须射精。

    我跟他说:“宋原西,我真的觉得好恶心。”

    他看着我,皱着眉,比之前看起来更瘦了。

    他还是那句话,跟我说:“没事,别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相信他,他说没事,我就觉得没事,他说别怕,我就真的好像不怕了。

    但是你们也知道的,地狱里最难缠的就是小鬼,那段时间我放松了警惕,结果遭到了报应。

    那天很热,大概是整个夏天温度最高的一天。

    午休之后,我照例去五楼的房间进行单独治疗,一进去,我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