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颤抖,喉咙发紧,不敢出声。

    言晟等得不耐烦,语气又沉了几分,说话,在哪儿?

    我他微仰着头,大睁着眼,稳了几秒才挣扎出和平常无异的声音,刚才接到徐帆的电话,有个会议必须我在场。

    电话那头顿了顿,压抑的沉默中,他努力忍着眼泪,嘴角颤抖着往上扯。

    片刻后,言晟口气极冲地说:要走也该告诉我一声吧。

    他低喃道:我我知道了。这次走得急,忘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言晟嗯了一声,又问:开到哪儿了?

    他看着苍翠的山谷,轻声说:在服务站买水。

    行吧。言晟似乎很不高兴,重复道:下次要走提前说一声。

    嗯。他闭上眼,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对不起,你去训练吧。

    言晟挂了电话,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27岁的生日,他在西南潮湿阴冷的山里等待着救援,安静得如同已经死去。

    回到仲城后,他冷静了三天才给言晟打电话。言晟的手机关机,大概是又执行任务去了。

    他打了很长一段字,问了好几个想要知道的问题。

    比如上次你在比武中退出,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奚名?

    比如你和奚名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可是在发送之前,他又将写好的全部删除。

    残留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如此质问言晟因为他知道,这些问题抛出去,就是自取其ru。

    言晟喜欢谁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吗?

    他再贱,也没贱到故意将脸贴过去求被扇。

    最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二哥,春节后你能调回来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问题了。

    三年前,言峥告诉他,言晟是因为想与他在一起,才退出比武。

    如果真是这样,言晟应该愿意回来的。

    短信发了出去,两天后才显示发送成功。

    言晟的回复很快到来几乎没有经过考虑。

    不能。

    他盯着那两个冷冰冰的字,过了很久,嘴角才勾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笑。

    他给言晟打去电话,声音平静得像没有波浪的海。

    言晟,我们分手吧。

    不知过了多久,言晟才丢来一句没有温度的话,随你。

    电话已经被挂断,他站在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心若死灰。

    膝盖的伤还没有好,曾经连一个茧子也没有的手掌全是细小的血口。他茫然地张开嘴,寒风顷刻间灌入身体,将筋rou骨骼乃至一腔热血,冻成一道道尖锐的冰凌。

    冰凌指向砰砰跳动的地方,万道穿心。

    但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

    当天取玻璃渣时,他一声未吭,现在站在雪地里,他仍是一脸沉静。

    几天后,言晟突然回来。两人面对面地坐着,像谈生意一样说起将来。

    他将手掌扣向自己,自始至终没让言晟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腿上虽然缠着绷带,但冬天的居家服很厚,根本看不出来。

    他不想让言晟知道他受伤了,也不想告诉言晟他差点没能回来。

    反正言晟也不会心痛,说不定还会觉得他矫情。

    在一起的七年,那天是他头一次不讨好、不耍赖、不小心翼翼地撒娇,也不厚着脸皮哀求。

    他们在分手的时候,似乎才勉强变得平等。

    谈判落幕时,他们说好以后继续扮演恋人,接着言晟跟他提了那个要求。

    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言晟直到离开,也没有看一看他轻轻颤抖的膝盖。

    他在车祸中没有受伤,只有赶来处理的徐帆知道他差点冲出护栏,而他给出的理由是开车时在打电话,大意了。至于手上膝盖上的伤,他跟徐帆解释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运气不好,刚好跪在碎玻璃上。

    徐帆还笑他,说少爷您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吗?

    他一笑置之。

    运气这种东西,对他来讲,什么时候好过?

    言晟走后,他去了市郊的墓园,坐在母亲的墓边,声音极轻地唤道:妈妈

    这个世界上唯一珍视他的人,已经在他十岁那年香消玉殒。他闭上眼,刹那间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

    停了一夜的雪再次纷纷扬扬,季周行站在干净无尘的落地窗边,轻轻将手掌印了上去。

    三年前的伤已经好了,但手掌上仍旧留着细小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