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额头也贴了上去,精致完美的皮囊下,是早就千疮百孔的灵魂。

    下车之时,言晟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推脱说晚上有应酬。

    如果言晟那时说推了,回来吃,他也许会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由自主地点头。

    多么自作多情,还真以为言晟是因为自己而回来。

    言晟不过是将他当做玩物,随手抛一块骨头,逗弄一下而已。

    下午,他独自驾车回到落虹湾,推开房门时,闻到一股甜糯的香味。

    言晟从厨房出来,似乎有些诧异。

    他站在楼下的大厅里,连大衣和鞋子都没脱,定定地看着言晟,两眼如死静的深渊。

    他嗓音沙哑地说:言晟,你放过我吧。

    言晟目光倏然一暗,什么意思?

    我们别演了,我演不下去了。他脸上仍旧保持着平静,但声音已经颤抖失重,你别再来招惹我,也不用对我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一别两宽,再也不见,行行不行?

    言晟看着他,声音低沉压抑,如果不行

    话音未落,他已经跪倒在地,两眼红得几乎泣血,一把声音如同从焦炭中挤出。

    他近乎崩溃地嘶吼着,言晟,我求求你,放过我!

    第15章

    季周行睚眦欲裂地望着言晟,两眼干涩如枯井。

    十年前,他几乎是以下跪求来言晟那句处着试试,十年后,他又跪在言晟面前请求放过。

    再没有比他更卑微的人了,再没有比这份付出更卑微的事了。

    他浑身颤栗,脸白得如同一张脆弱的纸,嘴角抽搐,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就这么望着言晟,只求这个男人说一声好。

    言晟走过来,拖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仰起头,像在大院仓库时那样望着言晟。

    只是18岁时,他眼里漾着情动的春水,而如今,这双眼只剩下荆棘般可怖的血丝。

    言晟蹲下来,拨了拨他的额发,他触电似的缩开,哆嗦着低喃:言晟,求你二哥,你放过我

    他已经抖得跪不住,手肘撑在地上,1米82的个头,竟然蜷缩得直不起身。

    言晟在他的目光之外,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放开他徒劳地挣扎,想推开言晟,但十年来的唯一一次爆发已经将他的力量全部抽走,他被言晟抱着,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言晟将他放在沙发上,蹲在他面前,抓着他颤抖的手,过了很久才低沉地问:是不是只有分开,你才会好受一些?

    他拼命想缩回手,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言晟加重了手指的力道,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

    就那一下,竟然也让他心脏跟着一紧。

    言晟说:回答我。

    他望着言晟那双他从来没看真切的眼,抿着已经咬破的唇,喉咙发出喑哑的低吼,重重地点头。

    言晟只是极浅地呼出一口气,眸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轻声说:好。

    季周行怔怔地看着他,煞白的唇上有一道殷红的血口。

    言晟拇指在那血口上抚过,语气平静,我等会儿就离开,以后也不会无缘无故再来找你。家庭那边,我暂时不说。你先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如何与季、顾两家交代,以后怎么办,再联系我。周远棠难得回来一次,聚会你一定得在场,我就不去了,你放心去玩。

    季周行木然地听着,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言晟又叹了口气,声音重了几分,抬起他的下巴问:明白了吗?

    他眼神有些呆滞,顿了2秒才点头。

    言晟放开他,接着说:你实在不愿意找我也没有关系,在你告诉季伯伯之前,今天的话,我不告诉任何人。

    说完,言晟弯下腰,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沉。

    他下意识地想躲,言晟的吻却已经落在了他的右眼皮上。

    他浑身僵直,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徒劳地跳跃。

    这个吻不深,不长,不缠绵。言晟站在他身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宝贝,你乖一些,我走了。

    他失魂似的坐着,门合上的刹那,两行泪水终于划过脸颊。

    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将他唤作宝贝,一个是他短命的母亲,一个是言晟。

    他永远记得言晟第一次叫他宝贝时的模样,却记不清言晟上一次叫他宝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