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诡异的阴惨惨的感觉让安岩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运了运气,他鼓起勇气爬上了那个空的棺木。

    躺进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棺木。

    暗红棺木中,年轻的男子安静地躺着。

    绸缎般漆黑色的发丝柔软地散落着,肤白若雪的侧脸冷冷清清的,在灵堂一片鲜红色调的衬托下越发惨白可怖。

    细长的睫毛在那苍白的脸上落下漆黑的影子。

    哪怕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的脸,在这黑暗中也如画中人一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

    安岩静静地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了口气。

    他一翻身,躺进了那个空着的棺木中。

    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然后一脸平静地闭上了眼。

    放置在两个棺木中的香炉里的檀香燃了起来,细细的青烟缭绕而上。

    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神缓和的檀香味一点点弥漫了整个房间。

    安岩闭着眼,鼻尖环绕着淡淡的香气,只觉得心跳一点一点地缓下来、慢下来,意识也一点一点的模糊了起来……

    …………

    …………………………

    好重。

    太重了。

    喘不过气来——

    迷迷糊糊有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重。

    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都不畅了起来。

    尤其是头。

    头上似乎戴着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压得他有种脖子都快要断掉的感觉。

    恍惚中,青年颇为艰难地睁开了像是被缝住的眼。

    视线中是一片沉沉的暗红色。

    ……这是哪里……

    安岩迷迷糊糊地想着,揉了揉眼,想让视线清晰一些。

    一抬手,映入他眼中的就是长长的红袖,袖口上绣着风纹,挂着金色吊坠,散着金色流苏。

    怎么看怎么眼熟……

    卧槽!

    安岩猛地睁大眼,脑袋往上一抬。

    砰地一声,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而眼前那无数细小的玉坠子像是帘子一般垂下来,散在他眼前,撞击着发出清脆的玉碎响声。

    他一抬头,左右一看,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暗红色的花轿之中。

    刚才砰地一声就是头上的东西撞到花轿顶部的声音。

    他抬手一摸脑袋,那凤冠上满满的挂饰戳得他手心一痛。

    某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涌出,安岩猛地一低头。

    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那件他脑补了无数次穿在神荼身上的复杂沉重得要死的大红嫁衣此刻就套在他身上,那鲜红的颜色混着暗红的花轿,映得他的脸色惨红惨红的。

    卧槽!

    张天师!说好我娶的呢!说好是神荼凤冠霞帔的呢!

    不带这么骗人的啊!

    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不久前张老头那又是叹息又是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安岩就真的是头猪了。

    一时间眼睛冒火恨得咬牙切齿的安岩一把扯下脑袋上那沉得快把他脖子都压断的凤冠,狠狠地摔出去。

    然后,喘着粗气,他气咻咻地从那顶暗红色的小花轿里爬了出来。

    神荼你大爷!

    你给老子等着!

    一把扯起那长得拖地的大红嫁衣的一角,安岩气势汹汹地就要向前去找某个大骗子的麻烦。

    可是刚走了两步。

    脚步一个踉跄,安岩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好重……

    安岩好不容易稳住晃动的身体。

    怎么会这么重……

    明显不是错觉,安岩能清楚地感觉到套在他身上的大红嫁衣在一点点地变沉、变重,像是锁套一般重重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这衣服……

    安岩困惑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除了身边暗红的花轿,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前方,非常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似乎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烛光。

    【到了阴司,你也是灵体了,但你是生灵,所以你身上的阳气会吸引许多孤魂,所以一旦有了意识,最好赶紧往有光的地方走,不然……】

    张天师的叮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安岩咬了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向那个能隐约看到一点烛光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因为身上的大红嫁衣沉重得厉害。

    它简直像是吸了水银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变沉,那重量死死地拖着安岩的步伐,让他喘着气,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挪。

    本来是一件衣服,却一点点沉得像是铁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偏生安岩却不能脱下这件让他恨得牙痒的大红嫁衣。

    因为按照张天师的说法,这嫁衣便是连接冥婚的桥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