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挺快的嘛。”

    他扬起下巴咧开嘴,笑着冲那人说。

    “孙子。”

    他一边冲着睚眦挑衅,一边却是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将神荼挡在自己的身后。

    睚眦盯着他,血红的眼,眼底深处像是血海在翻腾。

    “你欺骗我。”

    他说,声音低沉,脸色阴冷。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啊?”

    安岩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

    “这话说得像是小爷在始乱终弃一样,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说的话跟怨妇似的怎么回事。”

    无视安岩明显带着嘲讽意味的话,睚眦仍旧是死死地盯着安岩。

    “你欺骗我。”

    他再一次重复。

    安岩一看那般挑衅和嘲讽都不管用,于是特干脆地一摊手。

    “对,我就骗你了。”

    他笑嘻嘻地说,

    “怎么,就许你骗别人,不许别人骗你啊?”

    “你被我骗,说明你蠢啊。”

    青年如此坦然一承认,满脸怒意的白发男子却反而是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安岩,原本涌动着戾气的血红色眼底竟是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自以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这个人掌控在手心之中,谁知道偏偏是这个他从一开始就看不上的弱者转身就摆了他一道。

    比起现任神荼,这位现任郁垒简直弱得不像话。

    他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就连寻常女子都可以轻易欺压到他脸上。

    这让他觉得又是不快又是稍感欣慰。

    不快的是,这样软弱可欺的家伙居然和柳哲辰一样被郁垒之力选中。

    欣慰的是,对付这样的家伙,他手到擒来。

    谁知道,就是这个他认为软弱可欺的懦弱家伙,竟是反手硬生生的一耳光甩到他脸上,甩得他脸色发青。

    …………

    不……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人,绝非弱者。

    要知道,强行灌输记忆就如同直接攻击灵魂,几乎等同于赤裸裸地将原本完整的灵魂撕开,强行塞进去新的东西。

    只要意志力稍一露出破绽,就会被心魔趁虚而入。

    稍有怠懈,就是一败涂地。

    只要一次抗不过去,就会落得精神错乱的下场。

    而这个人,居然硬是扛了过来,还能不动声色地骗过自己。

    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能毫不反抗地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对他做出那种能让他精神崩溃的事情……

    这种可怕的意志力……

    正是因为清楚记忆灌输的可怕之处,睚眦才毫不怀疑地将此人的生灵纳入自己的命魂之中。

    因为他不相信有人能以自己的意志抵抗住这种对灵魂的折磨。

    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个人在那种可怕的折磨之中,成功地坚守住了自我的意志。

    之前毫无抵抗地让他吸取生灵,并非是此人已神志不清对他完全信赖,而是此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进入他的命魂之中,解救现任神荼的那一魄。

    哪怕还在因为此人的欺骗而怒火中烧,可睚眦也必须承认,这个叫安岩的人拥有超越他想象的坚韧。

    这个人,不愧于郁垒之名。

    “你何时发觉?”

    沉默地看了安岩许久,他终于开口问道。

    “如何发觉?”

    安岩哈的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挑眉看着睚眦,一脸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他看着睚眦,用看弱智的眼神。

    睚眦心口一堵,无端怒火上涌,瞳孔之中血海翻腾。

    这本就是他的命魂所在,他意境之中,如今他意念一动,顿时整个荒漠狂风大作,阴沉的黑暗天空之中闪电雷鸣。

    暴风肆虐,飞沙走石,沙暴在电闪雷鸣之中汹涌翻滚,席卷而来。

    可怖的黑红色闪电轰隆隆地撕裂天际,只见那千万道雷电从天而降,向着安岩所在之处铺天盖地而去——

    “怕你啊!你以为就你能装|逼啊!”

    眼见那千万道雷电劈头盖脸朝自己劈下,那黑发的青年却是梗着脖子一声吼。

    电闪雷鸣,暴风肆虐之中,他向前垮了一步,一抬手。

    一道光华在他手中绽放,

    白玉为杆,夜空星辰为笔尖。

    那仿佛融化了满天星光的魁星笔凭空浮现在他手心之上。

    白发男子那血红色的瞳孔陡然一缩。

    安岩手一握,将悬浮在他手心之上的魁星笔抓在手心之中。

    那原本安安静静地悬在空中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魁星笔,在被他抓住的一瞬间陡然绽放出万丈光华。

    而在万丈红光之中,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在安岩身后。

    光华散去,那个虚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能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