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

    前一秒还想着这安岩真是小孩子脾气太过天真,下一秒,他却是被他视为孩子的人说得一愣。

    他怔怔地看着安岩。

    是啊。

    赢了,待如何?

    输了,又如何?

    ……

    他一根筋地咬着那输赢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迷茫了。

    那人的迟钝,那人的脾性。

    他岂非不知?

    他自认在背后默默为那人做了许多,而那人不懂他,不理解他,最后竟还说出那般令他心灰意冷的话来。

    可他自己是否忘记了,在那险恶之中,那人一次次的不顾性命,以身相护?

    那人的身上,还留着多少为了护住他落下的伤痕?

    “柳哲辰?”

    “……”

    茫然之中,他忽然记起了祖父对年幼的他说的那些话。

    那时,祖父说,

    辰儿,你天资聪颖,却也心思太重,偏生又个性执拗,争强好胜,

    可你要知道,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没有胜负。

    你要记住,很多时候,难得糊涂啊。

    他终是没记住祖父给他的这四个字。

    他半晌不语,那看着他脸色的青年惴惴不安地问他。

    “柳哲辰,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你没有。”

    他闭眼,眼角渗出一分湿意。

    “错的是我。”

    【我要你悔之莫及。】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那人多在意他,他怎会不知。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做了那样的事。

    他要那人后悔,所以他毁了自己。

    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伤害在意自己的人,枉他自小自以为天资聪颖,最后竟是做了如此愚不可及的事情。

    最后就算睁得了一口气的输赢,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他说睚眦执念太深入了心魔,而他何尝不是执念成了心魔?

    悔之莫及的,何止是睚眦一人。

    …………

    ……………………

    那是一片幽暗的大地,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尽头。

    昏暗和阴冷是这里永恒的色调。

    他看到了那一座巨大的火山,几乎贯穿那一片天地。

    其中漆黑色的火焰在灼灼燃烧,看不见的屏障将黑色的火焰和周围隔开。

    那人深陷那黑色的火焰中,一头苍白的长发仿佛也染上了漆黑的颜色。

    逆天而行,违背天道。

    死后入不了轮回之道,打入地狱,身受烈火焚身之刑。

    永不超生。

    他走到那人身前。

    空气中无形的灵力将那漆黑色的地狱之火拢在其中,也将他和那人隔开。

    他现身的那一瞬,他看见那人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陡然亮了起来。

    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死死的,眼珠子都不肯动一下。

    那人看着他一步步走来,那双盯着他的浅褐色的眼,在火焰之中亮得可怕。

    他走到那无形的屏障的边缘。

    那人死死地盯着他,他却再也不向前走一步。

    他伸出手,伸向那人的方向。

    他的指尖,微微透过那道无形的屏障,指尖染一点火焰,灼烧的痛袭来,他却恍如不觉。

    “要怎么做,由你。”

    他看着那人说,他的神色仍旧是平静的,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

    是抓住我,还是推开我。

    一切交给你来决定。

    他用目光这样对那个白发的男人说。

    他是柳哲辰。

    他做不到那个年轻的孩子那般的坦率和毫无保留。

    他认了。

    他倔了一辈子,他傲了一辈子,到死也是。

    他绝不主动走出这一步。

    那人看了他许久,然后伸出手,抓住的他的手。

    那只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入那地狱之火之中,那漆黑色的火焰如附骨之疽在一瞬间缠绕而上,灼烧着他的身体。

    那将他拉进来的人紧紧地抱住他,手指用力扣紧他的肩。

    “……对不起。”

    他听见那人在他耳边喃喃地说。

    对不起,是我自私。

    对不起,我放不了手。

    对不起,我要你陪我一起下这地狱,永不超生。

    “嗯。”

    他倚在那人的肩上,微微弯了弯了眼。

    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痛彻心扉,可是那人抱紧了他的手让他的心情在这一刻比什么都还要平静。

    “我原谅你。”

    他说。

    我原谅你。

    因为你终于做了我希望你做的事情。

    【东飞劳伯西飞燕,不及黄泉无相见】

    倘若再见,就是黄泉。

    我愿与你,共赴黄泉。

    ——番外 共赴黄泉 完——

    违背天道,睚眦肯定是被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终日遭受烈火焚身之刑。

    而他终是不肯放手,将柳哲辰也拉入了其中。

    这个结局是he还是be,只能说见仁见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