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上,菲菲端正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张纸。

    她穿着那条青瓷绿色的裙子。

    那是夏天的款式,因为她瘦了太多,穿起来已经有些大了。

    比起第一次见她,她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但一笑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烂漫。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捧着那张纸,一字一字地念完了她的诀别。

    在视频的最后,她放下了纸,看着摄像头,说:“再见。”

    我把这几秒剪下来,这是留给我的。

    她对说再见,说了两次。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是再次相见。我们还会相见的,这是她没有死去的证据。

    “再见。”

    这是菲菲对我说的最后两个字。

    但我对她说了什么呢?

    我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葬礼结束时,我终于看到了梁听南。

    他躲在角落里,神情恍惚。

    这次我没有打他,我把他拽到墙角,用枪顶着他的肚子,命令他:“把人交出来。”

    他突然就像个女人似的开始哭了,他说:“我也想交出来……她走得那天,微生物数量突然超标。抗菌药不是仙药,对微生物数量是有要求的,她全身衰竭……”

    我跟余若若见了面。

    起先她不肯,直到我骗她说:“我有了阿星的消息。”

    余若若肯定听得出这句话的水分,但她还是来了。

    我让她上了我的车,并锁上了车门。

    她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动方向盘。

    我给了她一巴掌,并卸了她的膀子。

    显然她看出自己逃生无望,于是她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冷笑x:“繁华,你真是个情种。”

    她说:“我不过是烧了那表子尸体!你这是又想干什么?杀死我吗?”

    我说:“你还给她下了毒。”

    除了余若若,我想不出其他人。

    梁听南说这东西有得解,前提是我听他的。

    我听他的,现在他又告诉我解不了。

    这狗东西肯定在撒谎。我从见他第一天,就感觉这家伙软绵绵、阴恻恻的,不怀好意。

    “下毒?”余若若瞪起眼睛,声音尖利刺耳,“繁华,你真是疯了!她是癌症死的,我一早就告诉你,那就是她的报应,也是你的报应……”

    “你难道还天真地觉得这跟武侠小说里一样,解了毒她就能回来吗?你少妄想了!疯子!”

    “我劝你也别想着带我一起死,那对狗男女去阴间团聚了,咱俩掺和它干什么?”

    我任凭她胡说,发动了汽车。

    毕竟有前车之鉴,余若若在跟我见面之前一定会做好准备。

    她迟迟不肯承认,就是在拖延。

    我不准她拖延。

    我不断地加速,汽车开始颠簸,悬崖出现在眼前。

    余若若就此冷静下来,面如死灰地看着我:“繁华,你这人渣真的要带我去死……”

    我没有回答,只是踩了油门。

    汽车冲出道路,进入陡峭的下坡,开始失速。

    它随时都会翻过去,或者爆炸。

    我俩已经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在剧烈的颠簸中,余若若突然开始歇斯底里的笑:“林修那个狗东西……哈哈哈,是我弄死的!”

    我攥紧了方向盘。

    “那个女人不要他了,他就回来找我。”她声音不高,笑声癫狂,“在我的床上叫她的名字……狗东西。我直接剪了他的刹车线……去死吧!”

    从精神病医院出来后,我重新回去工作。

    公司这几年交给了我三姐暂代,一切都运转得挺好。

    我又去了穆北堂家,却只看到几个佣人。

    穆北堂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没有去寻找,我知道菲菲肯定跟他在一起,她是不会舍弃她爸爸的。

    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有一天,我又去了那间日式料理店。

    菲菲喜欢窗口的那个位置,我们约会的时候是春天,窗外的樱花开满枝头,白中带粉,如雾如云。

    我把蛋糕摆在桌上,打开盖子。

    蓝色的蛋糕,是梵高的《星空》。

    做蛋糕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上一次。

    其实问她的时候,是真的想给她过个生日。

    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年,穆氏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我觉得我可以开始对她好一点了。

    但问过了,我就开始后悔。

    阿星的事不是用一点钱就能解决的。

    十个穆氏也换不回他的命。

    其实我很高兴,菲菲喜欢这幅画。

    不是只有机器人才可以成为共同的话题。

    我们也可以喜欢同一幅画。

    这天,我在蛋糕上插了一个数字「25」,一边对对面空荡荡的椅子说:“生日快乐。”

    卖火柴的小女孩可以隔着火光看到最爱之人的脸,但我的对面,只有一片淡淡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