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从同事们那听来,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男人是便衣警察。

    林栖一瞬间就想起前几天看到的那条新闻。

    虽然她没怎么关注,但周围人都在聊,听到过一些关键词。

    那个被热议的资产管理公司实际就是个要债公司,因为触犯多罪被警方查办。

    从她身边经过的小护士还在说:“看到没有,那个男的就是重症区小星的父亲。”

    “那两个警察还挺有人性,穿便衣带他来看了自己女儿最后一面。”

    “刚看他陪小星玩的时候感觉还挺难过的,小姑娘都不知道是见她爸最后一面。”

    “这种男人有什么好可怜,以前都没来看过自己女儿老婆,哦,现在犯事了,知道要来了,笑死。”

    过了几天,又有一拨人来医院。

    是凌空派出所的便衣民警。

    在这一天,心外科的周宸运医生接受了警方的笔录询访。

    派出所的走后,周宸运又被医院上级领导叫到办公室约谈。

    至于是怎么一回事。

    猜测纷纭,但没人知道其中内幕。

    在医院这个八卦滋生更迭迅速的地方,没几天,这些事就被大家淡忘。

    随之取代的是小星的手术方案和手术时间确定后,小星的手术费募捐活动里收到一笔一百万的匿名捐赠。

    这一次手术,刑台云不是以麻醉医生的身份进入手术室,他在做麻醉之前就是心外的,这场手术经过了上级的特批。

    祁主任主刀,刑台云一助,周宸运二助。

    手术时间到,麻醉那边却还没来通知。

    一位住院医师嘀咕,“麻醉今天怎么那么反常,平时嫌我们慢,今天换成他们了。”

    刑台云微垂眼睑,记得这一场手术里有林栖。

    她跟另一位麻醉医生搭档,以助理的身份协助。

    十五分钟后终于有护士来通知进手术室。

    刑台云进去后远远看了林栖一眼。

    手术过程中猝不及防的各种意外频出。

    整个手术室的氛围紧绷得像锋利的刀片。

    林栖第一次见刑台云站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与往常的反差很大。

    上了手术台的刑台云是严肃刻板的,甚至带着冷厉的气息。

    他低沉严谨的声音时不时从手术台传过来。

    相比起动刀子,更多的时候他在指挥和操盘整场手术的节奏。

    林栖并不知道他手上的问题,只是觉得这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竟不是被外人吹道的操刀技术。

    反而是他临场应变的沉稳与迅速,以及沉淀积累的手术经验丰富。

    脑海里闪现过好些画面,沉默无声的黑暗里荡漾着一簇光亮,刻在林栖脑海里的是每一个夜晚刑台云在那间操作室的背影。

    这台手术是一场硬仗,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监控器上再次出现小星的心脏跳动时,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刑台云下手术台后才从同事那得知麻醉推迟的那十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在做诱导时麻醉医生发现林栖配的麻药有问题。

    林栖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立马去跑流程重新领药配置。

    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手术进行这段期间,整个麻醉科都传开了。

    “林助从没犯过那么低级的错误,不知道这次怎么了。”

    萌妹护士表情很严肃,“刑医生,林助很自责,不然您去安慰一下林助?”

    下手术台后刑台云就被喊去参加了手术复盘会。

    这会儿刚回到办公室。

    刑台云抬起头看萌妹护士一眼。

    萌妹心一紧,补充道:“毕竟您是林助的带教医生。”

    “真的邢医生,林助在重新配药时手一直是抖的,她当时甚至…”

    刑台云对她这个停顿颇为不满,身体靠进椅子里,看着萌妹道:“甚至什么?”

    “甚至还扇了自己一嘴巴。”萌妹轻声嘀咕。

    这时高冷突然出现在门口,“刑医生,您赶紧去七楼看一下吧。”

    刑台云赶到七楼时,icu门口一片混乱,女人的声音哽咽颤抖地爆发,“我不原谅你,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几个护士将女人拦住,刑台云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深深鞠着躬的林栖。

    护士们都在安抚女人的情绪,林栖孤零零被抛在一边。

    刑台云快步走过去,扒开众人,他拉住林栖的手臂,“起来。”

    刑台云将她拽直,一言不发的把人带走。

    电梯直升至天台。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余热还没散尽,吹来的风裹着粘腻的热浪。

    后面的三十分钟,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肩膀抵着肩膀,靠在暗黑的墙角下。

    那又高又宽的墙壁下,两人像渺小的蚂蚁。